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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鲁王


大门再次合上。
众人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人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之后,大门被人从里面彻底敞开。
刚才那个老门房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恭敬地让到了一旁。
“我家王爷有请,几位贵客请随老朽来。”
朱敛整了整衣袖,迈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王嘉胤、赵率教紧随其后。
王承恩佝偻着身子,带着几名面无表情的暗卫,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一行人跟在老门房的身后,穿过了一条幽静的游廊。
鲁王府内的景象,让朱敛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
院子里没有奇珍异兽,也没有名贵的奇花异草,只有几丛青翠的翠竹,以及几块错落有致的太湖石。
路面打扫得极其干净,连一片多余的落叶都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香与墨汁混合的味道。
走过穿堂,老门房在正堂的门外停下了脚步。
“王爷就在里面等候,贵客请进。”
朱敛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正堂内的陈设同样极其简单。
几把紫檀木的交椅,一张宽大的画案。
墙上挂着几幅苍劲有力的水墨山水画。
画案前的烛台上,燃着两支粗大的红烛。
烛光摇曳中,一个古稀之年的老者正端坐在椅子上。
老者头发已经花白,胡须也白了大半,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青色道袍,没有半点藩王的蟒玉装饰。
这便是当今的鲁王,朱寿鋐。
听到脚步声,朱寿鋐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烛火,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朱敛身上。
只这一眼,这位历经世事的古稀老者便猛地愣住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月白色锦袍。
但他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气质,却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
平静中透着不怒自威的霸道。
随和中藏着俯瞰众生的孤高。
那是长期身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才能养出的独特气场。
更让朱寿鋐心惊的是,年轻人身后的那几个人,每一个都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煞气。
尤其是那个太监,虽然低眉顺眼,但偶尔抬头时眼底的阴冷,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朱寿鋐在脑海中快速搜寻着,却怎么也找不出这张面孔的记忆。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知道,这个人绝对大有来头。
朱寿鋐缓缓站起身,虽然年迈,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他没有摆藩王的架子,而是双手抱拳,微微拱手。
“老朽眼拙,未曾认出尊驾。”
“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方人士?”
“深夜造访寒舍,又有何缘由?”
朱敛静静地看着这位满脸戒备的老者。
他的目光在朱寿鋐那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朱敛的嘴角慢慢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王爷客气了。”
朱敛的声音很平缓,在这空旷的正堂内回荡。
“真要论起族谱里的辈分来……”
“我不仅不该受王爷这一礼,反而还应该称呼您一声叔祖父呢。”
此言一出,整个正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朱寿鋐的双手猛地僵在半空中。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叔祖父。
敢在鲁王府里,用这种语气,自称是朱家子孙的人。
这天下能有几个。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就在朱寿鋐的脑子还处于极度混乱之际。
朱敛向右迈出一步,让出了身后的赵率教。
他伸出手,指了指这位犹如铁塔一般的汉子。
“叔祖父常年居于深宫府邸,想必未曾见过这位将军。”
“容我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蓟辽总兵,如今护卫在侧的赵率教,赵将军。”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直接在朱寿鋐的脑海中炸开。
赵率教。
那个在辽东战场上杀得建奴心惊胆寒的绝世猛将。
那个大明朝如今最具权势和威望的边关重臣之一。
朱寿鋐虽然老迈,但他并不糊涂。
他太清楚这个名字在大明朝堂上的分量了。
一个自称是自己孙辈的朱家子弟。
一个能让蓟辽总兵赵率教像个贴身护卫一样寸步不离跟随的年轻人。
把这两个条件拼凑在一起。
普天之下,四海之内,只剩下唯一的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让朱寿鋐的心脏开始剧烈地狂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腿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朱敛那张年轻却透着无尽威严的脸庞。
那是当今的皇上。
是大明朝的九五之尊。
是崇祯帝。
朱寿鋐的眼眶瞬间红了,膝盖一软,便要朝着坚硬的地面重重跪下。
“老臣……”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
“老臣不知……”
然而,他的膝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地面。
一双有力的大手便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双臂。
朱敛的速度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硬生生地将这位古稀老人给架了起来。
“鲁王免礼。”
“朕今夜微服至此,不讲那些繁文缛节。”
朱敛的手上微微发力,将这位惊魂未定的古稀老人扶回了那把紫檀木交椅上。
朱寿鋐虽然被按在了椅子上,但半个身子依旧悬空,只敢虚挨着一点椅边。
他的后背已经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洗得发白的道袍上,透着一丝黏腻的凉意。
“老臣惶恐,不知陛下龙驾降临兖州,有失远迎,死罪……”
朱敛随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朱寿鋐的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微微抬手,打断了朱寿鋐那颤抖的请罪之辞。
“鲁王不必如此拘谨。”
“朕方才说了,今夜微服出巡,不论君臣,只论长幼。”
朱敛的语气温和,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朕此次沿着运河南下,一路风尘,正好路过这兖州府。”
“想着鲁王常年就藩于此,作为朱家子孙,朕既然到了家门口,怎么也要来看看您。”
这番话落入朱寿鋐的耳中,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他眼底的震惊与惶恐却丝毫未减,受宠若惊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大明朝的藩王,历来是被当做防贼一样防着的。
当今天子竟然能在深夜微服登门,甚至亲口称他一声“鲁王”,这是何等的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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