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蘑菇炸开，在空中印下八个大字。
坤宁无德，妖孽当道。
八个字在夜空中燃烧，火光冲天，映得整座皇宫如同白昼。
字迹在空中停留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才缓缓消散。
李安宁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坤宁宫！”
她失声喊出来。
姐姐还在坤宁宫！
李安宁转身就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跑去，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萧景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拽了回来。
“你不能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没了平日里的温润从容。
李安宁赤红着眼，狠狠瞪着萧景瑜。
“你早就知道坤宁宫会爆炸！”
萧景瑜眸色一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看着他这副表情，心沉到了谷底。
“你早知道会爆炸，你不去阻止，却在这里拖住我？”
“你知不知道，会死人的！”
李安宁声音颤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萧景瑜握着她的手臂，指节收紧，声音压得很低。
“白玉观音是你发现的，你现在去坤宁宫，会被怀疑是你谋划的。”
“你不过去，只有萧景琰会被怀疑。”
萧景瑜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
李安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他真的知道坤宁会爆炸！
“我姐姐在坤宁宫！”
李安宁猛地甩开萧景瑜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步。
萧景瑜伸手想再拉她，手指却只堪堪擦过她的袖角。
李安宁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萧景瑜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安宁！”
她没有回头。
坤宁宫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李安宁跑到的时候，整座宫殿已经被火光照得通红。
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火舌从破碎的窗棂里往外蹿，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宫女太监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拎着水桶往火里泼，有的跪在地上哭天喊地，有的抬着受伤的人往外跑。
“救火！快救火！”
“太医！太医在哪里？！”
“皇后娘娘呢？皇后娘娘找到了没有？！”
哀嚎声、哭喊声、命令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安宁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四处张望。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看见我姐姐没有？！”
她抓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小太监，急切地问。
小太监满脸烟灰，眼神惊恐，摇了摇头，挣脱开又跑了。
“看见李家大小姐没有？！”
没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忙着救火、逃命，没人顾得上回答她的问题。
李安宁的心越来越沉。
她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拼命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姐姐今日穿的是一袭淡青色长裙，在人群中应该很好认。
可是放眼望去，全是宫装、太监服、侍卫铠甲，哪里有淡青色？
“姐姐！”
李安宁顾不得那么多了，双手拢在嘴边，朝着人群大声喊。
“李长乐！姐姐！！！”
“宁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沙哑，但确实是姐姐的声音。
李安宁猛地转身。
李长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脸上全是烟灰，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黑一块灰一块，头发也散了几缕，狼狈极了。
她身上裹着一条毯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火场里爬出来的。
“姐姐！”
李安宁扑过去，一头扎进李长乐怀里，紧紧抱住她。
眼泪夺眶而出。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李长乐被她的冲力撞得后退了一步，站稳后，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没事了，姐姐没事。”
李安宁从她怀里抬起头，上下摸索着李长乐，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胳膊在，腿在，手在，脚在。
衣服虽然脏了，但没有烧破的地方。
脸上虽然黑了，但没有伤痕。
李安宁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姐姐一块皮都没破、一点伤都没受，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跑出来的？”李安宁眼眶还红着，声音带着鼻音。
李长乐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温声道。
“爆炸的时候我在偏殿，离得远，只是被烟呛了几下。宫人们护着我跑出来的。”
李安宁这才注意到，李长乐身边围着好几个宫女，个个灰头土脸的，但都还齐全。
“那就好，那就好。”
李安宁紧紧攥着李长乐的手，不肯松开。
李长乐垂眸看着妹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眼圈微微泛红。
但她没有哭，只是将李安宁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护在身侧。
“赵嬷嬷的住处炸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是赵嬷嬷住的那间屋子，整个塌了！”
“里面还有人吗？”
“赵嬷嬷在里面，四殿下也在里面。”
李安宁浑身一僵。
她猛地扭头，朝着喊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坤宁宫后罩房的方向，火势比正殿还要猛烈，整排房屋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梁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像墓碑一样。
萧景琰。
他去找赵嬷嬷了。
李安宁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挖出来，扔进了冰窖里。
是她让萧景琰去找赵嬷嬷的。
是她让他去的。
“赵嬷嬷还在里面！四殿下也进去了！”
侍卫们的喊声此起彼伏，带着惊慌和恐惧。
“四殿下还在里面！快救火！”
“水！水呢？！再多打些水来！”
“来不及了，火太大了！”
李安宁松开李长乐的手，朝着火场的方向迈出一步。
李长乐拉住她。
“宁儿，你要做什么？”
“萧景琰在里面。”
李安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是我让他去的。”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只被丢弃的木桶，走到墙边的大水缸前，舀了满满一桶水。
水很沉，她拎着桶把，踉踉跄跄地走到火场边缘，将水泼进火里。
“嗤！”
水浇在火上，腾起一股白烟，火势没有丝毫减弱。
火太大了。
一桶水泼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李安宁转身又去舀水。
李长乐站在原地，看着妹妹拎着木桶一趟一趟地往返于水缸和火场之间，烟熏得她直咳嗽，眼泪直流，但她没有停。
她又拎起一桶水，又泼进去。
又一桶。
又一桶。
每一桶水泼出去，她都像是在和死神抢人。
李长乐眼睫颤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世了。
妹妹，你还是这么善良，这么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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