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画的线，从青山村的位置一直往西南方向延伸，弯弯曲曲，最后汇入一条大河。
许长年跟马小五面面相觑，这条线大致是什么方向，通往什么地方，他们能猜得出来。
漳水县！
“许里正，您看。”
“能把这渠再往西南挖，挖出个十几里地，直接通到漳水河，那就不一样了。”
吴海指着那条线，眼睛放光，嘴里说的是滔滔不绝啊。
修运河这件事，
这算是撞到他心坎上了。
“继续说吧。”
许长年叹了一口气，蹲下来，盯着地上那条线看。
他心里已经猜出来了，但却也不好打击吴海的士气。
再不济，也让人家说完。
“漳水河是大河，水宽浪平，能走船。”
“一旦通了，青山村就等于有了水路。”
“村里的粮食、酒全都能从水路走，要买东西那也方便啊。”
“往北能到郡城，往西南方向顺着漳水下去，能一直通到中原地带，顺流直下。”
吴海越说越兴奋。
正常情况下，从安平县这边去到中原，不骑马的情况下，至少要一个月的路程。
但有了船，能通到漳水，那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要修十几里地？”
马小五在旁边听着，倒吸一口凉气。
“少说十二三里，多的话得十五里。”
“要从牛家村那边开始挖，穿过一片低洼地，再绕过一个野猪林，才能接到漳水。”
吴海赶紧点点头，把大致线路，告诉许长年他们。
“那得多少银子啊？”
马小五又问。
“一万两打底，只多不少。”
吴海伸出两根手指头，想了想，又改成一根，最后还是伸出了两根。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了。
马小五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长年也没吭声，继续盯着地上的线。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被吴海的一番规划说得沉默了。
无言以对！
“您看啊，挖渠本身花不了太多钱，难的是跟漳水接上的那一段。”
“漳水是大河，水位比咱们这儿低，渠口得修闸门，还得用石头砌岸，防止冲刷。”
“再加上这十几里地的工钱、饭钱，石料钱，一万两能拿下来就算不错了。”
“这还得是没有贪污的前提下。”
吴海以为许长年没听明白，又蹲下来接着画。
“这还只是挖渠的钱，要是想在渠上架桥、修码头，那还得另算。”
说完，又补充一句，才抬起头看看许长年的脸色。
“吴大人，您这想法是好的，可这也太好了。”
“一万多两银子，咱青山村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马小五伸手拍拍脑袋，脑瓜子是嗡嗡的啊。
一万多两银子啊！
甚至两万多！
他做梦都不敢想！
虽然这些日子跟着许长年混，手里管着几千两银子，也算是见过世面了。
但平日里村里的花销，也就是几十几百，能过千的，那都得许长年点头。
更别说上万两了。
吴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低着头不讲话了。
他想法肯定是好的，只要把这件事干出来，以后青山村这边，那就是关键地段啊。
但他忽略了青山村的家底，
一万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
“吴大人，你这想法我听着都心动。”
许长年无所谓地轻笑一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吴海忽然眼睛一亮。
“可是！”
“一万两银子，我现在确实掏不出来，就算掏得出来，也不能全砸在这一条渠上。”
许长年话锋一转，把自己的想法，大致的告诉了吴海。
明人不说暗话。
一万两银子？
还真有！
这些日子，许长年可是没少捞钱，剿灭流寇的赏格，放赛貂蝉又拿了三千两。
杨大力夺回来的珠宝首饰，全都换成银子，也有两千两。
再加上酒坊那边，上次镖局来了一趟，已经开始盈余了。
再加上护村队那边账上的钱，杂七杂八的算上一算。
还真有一万多！
但许长年怎么可能把这些钱全都花出去，全都砸在一条河上啊！
别的活不干了？
上千号人吃什么？
不可能的啊！
“再说，这是大工程，跨了两个县的地界。”
“从青山村一直挖到漳水，沿途要占多少地？要经过多少村子？”
“光跟那些村里的人扯皮，就够我喝一壶的。”
“而且得两个县的县令点头，还得往郡里报批文，那些官老爷们一插手，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去。”
“上上下下的打点，怕是要花点钱，比修运河还要多。”
“眼下，咱们还没这个实力。”
许长年又说到另一个问题。
这条运河可不是他们村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
许长年一个人说了算。
这得朝廷点头。
要把这事办成，少不得各种托关系，各种打点，要花点钱，可能比修运河本身还多。
“许里正说的是，是我冒进了。”
吴海脸上的兴奋慢慢退下去，点点头，有些遗憾。
他心里也明白过来了。
客观条件不允许。
许长年就是一个里正，不是朝廷的王公贵族，有些事情没办法。
“不是冒进，是想得远。”
“这渠早晚要挖，但不是现在。”
“先把眼前的搞定，把三个村子的地浇上水，让村里人吃饱饭，等以后家底厚了，条件够了，咱们再琢磨这事。”
许长年拍拍吴海的肩膀，倒也没有打击他。
只是事情要一步步来，现在嘛，确实是办不到。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确实如此！”
“这运河的事情，不急在一时。”
马小五也在边上附和一句。
“行，那咱们先专心搞眼前的。”
吴海应了一声，重新蹲下来，把地上那条线抹掉了。
许长年又看了看图纸，交代了几句蓄水池的事，这才带着马小五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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