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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1.404号无限公路——恶人能不能被迫长出良心!


车厢内的温度几乎降到了冰点,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凸起人脸正拼命向外挤。

林小软突然捂住了耳朵,秀眉紧紧蹙起。

她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些无脸诡异的声音正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作为【圣母光辉】的拥有者,她能清晰地听到这些怪物的诉求。

“小软,你怎么了?”圆子有些紧张的开口问道。

“他们在哭诉。”林小软咬着下唇,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十分清晰。

“我听到了他们的诉说,他们说好冷,说路基下面好黑,每天都在被压路机碾压。他们说他们都是黑工,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工牌,连一张能够被认出来的脸都没有。”

墙壁上那一张张空白的肉色面皮随着林小软的话语,蠕动得更加剧烈了。

林小软忍着脑海里的胀痛,继续复述那些幽怨的话语。

“他们在地下被压榨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直到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们叫什么,连他们自己也忘记了。”

“时间久了,他们的脸就消失了。”

“他们想离开这里,但离开的唯一办法是获得一个新的身份。”

“他们想要一张脸!只要有一张人的脸,他们就能重新作为一个人活过来!”

这就是无面搭车客一直拦截过路车辆的原因。

他们并不是单纯地想要杀戮,他们是在寻找猎物,剥下活人的脸皮戴在自己头上。

听到林小软的话之后,沈厌握着钢棍说道:

“所以,他们是因为遗忘了自己是谁,被世界彻底抹杀,所以才会失去五官变成无面人。”

说完这句话,沈厌的视线不经意朝着车厢角落里的小宝看了一眼。

在此之前,小宝亲口说过,她的脸是被那些坏人硬生生撕掉的。

可是这些无脸人刚才却说,他们的脸都是因为‘遗忘’而自动消失的。

这说明小宝撒谎了。

或者说,这个小女孩根本就不像规则里写的那样无辜。

前车里的陈默早就发现这小女孩有两个,此时沈厌也凭借一点蛛丝马迹对车里的小宝起了疑心。

但沈厌什么都没说。

现在的首要麻烦是这些已经快要从墙里钻出来的无面人,没必要在此时去拆穿一个底细不明的诡异小女孩。

一旦激惹了小宝,内忧外患同时爆发,这房车里的人怕是要全军覆没。

房车外,狂风依旧在呼啸。

前方的清障车还在快速的行驶。

陈默看了看后视镜,因为浓雾太大,他只能看到房车那模糊的车头轮廓。

前车完全无法知道后车现在的情况。

车厢里的危机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随着刺耳的撕裂声响起,车厢右侧的合金铁皮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长达三米的口子。

五六只无面人像泥鳅一样顺着裂口钻进了车厢!

浓雾和阴风狂灌而入,将车里的东西吹得东倒西歪。

“闪开!”苏曼大喝一声,手中的双截棍已经带着风声砸向了率先扑进来的一只怪物。

腐蚀性的酸液再次飞溅,苏曼灵巧地侧身避开。

可紧接着又有几只无面人从失去车门的位置扑了上来!

这些无面人动作奇快,几乎是毫无间隙地发起了全方位的冲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撕掉车里这些活人的脸!

“去死!”宋青咬着牙抡起一个沉重的灭火器砸在一只怪物的脑袋上。

但怪物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怪物反手一巴掌将宋青拍飞。

宋青重重地撞在吧台上,一只苍白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撕拉!”一只从墙壁里钻出半个身子的无面人,猛地伸出长长的手臂,直取圆子的脸庞。

圆子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她真的就是个四体不勤的宅女而已。

眼看着她就要命丧黄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刚刚给一个无脸人开了瓢的沈厌冲到了圆子面前。

“砰!”钢棍精准地砸断了抓向圆子的那条手臂。

接着沈厌一把将圆子拽到了自己身后。

不过只过了片刻的时间,车厢狭小的空间里,就几乎已经挤满了怪物。

混乱的厮杀在车厢里惨烈地进行着。

林小软被两只怪物逼到了角落,避无可避之下,她身前的一个替死娃娃瞬间爆开成一团棉絮。

娃娃替她挡下了致命的掏心一击,林小软借机滚到了沙发后面。

另一边,被死死掐住脖子的宋青脸色涨紫,他身上携带的替死纸人在这一刻燃烧起来,化为了灰烬。

怪物的手一空,宋青趁机滚落在地,开始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车厢里到处都是致命的袭击,每个人都在生死的边缘疯狂游走。

苏曼已经被逼退到了车窗边。

一只无面人被苏曼砸碎了半个脑袋,却依然死死抱住了她挥舞双截棍的手臂。

黑色的腐蚀酸液瞬间烧穿了苏曼的衣袖,烧灼皮肤的剧痛让她眉头紧锁。

而另一只更为高大的无面人,已经借机冲到了她的面前。

尖锐的骨刺从怪物没有五官的脸上凸起,直刺苏曼的面门!

苏曼想闪避,但双腿被另一只从地板下钻出的手死死拽住。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在苏曼过往的人生信条里,如果遇到这种无法躲避的必死局面,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身边的新人拉过来垫背。

此刻,姜月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

苏曼的手指已经弯曲,试图去抓姜月的衣领让她挡在身前。

她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在这残酷的生死游戏里,活下去就是唯一的真理。

但她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姜月。

那个平时总是端着老师架子、说话刻板又严肃的女人,却突然一步跨出,自发地挡在了苏曼的身前!

那一刻,她没有退缩,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

“禁止剥削!”姜月清冷的嗓音在嘈杂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她的天赋【戒律圣言】在这绝命的关头,被她强行启动!

而她发动天赋的时间,距离上一次在微笑服务区使用根本不到24小时!

强制跨越冷却期发动高级规则类天赋,代价是不可逆转的灵魂献祭!

一道极其刺眼的金色光芒从姜月的体内爆发而出,光芒所及之处,所有的无面人都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那根距离姜月眉心只有一厘米的致命骨刺,彻底顿住。

“轰!”金色的戒律符文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条公路上,不允许随意剥夺他人的身份!所有不属于此处的亡魂,全部退散!”

姜月的话语仿佛带有至高无上的宣判之力。

被金光笼罩的无面人们发出痛苦的嘶吼,他们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黑色的飞灰。

危机在这一秒钟被强行化解。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在了姜月的身上。

这些人的目光聚集,并不是因为她们想夸赞姜月的壮举。

他们都看着姜月,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地变得半透明,点点金色的光斑正从她的皮肤上飘散。

苏曼举着双截棍,呆立在原地。

那只总是高高在上、充满算计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强烈的不可置信。

“你疯了吗……”苏曼的声音有些干涩,“谁让你挡过来的?你知不知道冷却时间不足,强制使用戒律会是什么下场!”

姜月没有回答苏曼,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正在消散的双手。

一抹平时极少在她庄严的脸上出现的温和笑容,爬上了她的唇角。

“我知道。”姜月的语气很平静。

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她只是一名普通的语文老师。

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批改作业、教训那些不听话的问题学生。

直到恐怖游戏降临。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一个个被卷入这该死的游戏。

她在直播里,看着那个平时最调皮的体育委员,为了保护同学,被一只厉鬼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她在直播里,看着那个文静内向的班长,在副本里崩溃,最终选择了自杀。

她在直播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她熟悉的面孔,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

她无能为力。

每一次,她都只能在屏幕前,像一个看客一样,看着自己的学生走向死亡。

那种无力感,那种自责,日日夜夜地折磨着她。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强大的力量,恨自己为什么救不了他们。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老师的意义。

教书育人?

在恐怖游戏面前,知识和道理,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直到她自己也被卷入这个游戏。

她获得了天赋【戒律圣言】。

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保护学生的力量。

可是,这个天赋的代价太大了。

她救不了所有人。

她依然是个失败的老师。

但即使如此,她也随时都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她可以救下眼前这一个。

苏曼自私、冷酷、功利。

但在姜月眼里,她只是一个用坚硬外壳保护自己的、迷了路的孩子。

和她那些已经死去的学生一样,都值得被拯救。

他们都还年轻,他们本该有大好的年华。

是荒诞的游戏绑架了他们。

这一次,她不想再当看客了。

她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凋零。

所以,她冲了上来。

用一种最笨拙,也是最决绝的方式挡在了苏曼面前。

“老师……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保护学生吗……”姜月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她的一个学生,哭着跑到了办公室找她。

“老师,我不想死……我不想再玩这个游戏……”

她抱着那个女孩,一遍遍地安慰她。

“别怕,老师在。”

“老师会保护你的。”

可是,她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李晓死在了她的第二个副本里。

“对不起……老师……来晚了……”

姜月的身体,开始渐渐地化作漫天的血色光点。

“你没有资格替我挡刀!”苏曼咬着牙,极力维持着冷漠的面孔,但握着双截棍的手却在发抖。

“闭嘴吧,你这丫头。”姜月轻声斥责了一句。

“在学校里,老师护着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们虽然不是我的学生,但你们都还年轻,一定要将这个可恶的游戏赶出地球,你们本该有美好的青春。”

金光越来越盛,姜月的双腿已经化为了虚无。

她看向车厢里的其他人,目光扫过沈厌、林小软、圆子。

“好像自从恐怖游戏降临,学习和知识就变成了不重要的事情,但孩子们请记住,人还是需要好好学习的。”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音的落下,姜月的身体砰然散作一团金色的血雾,彻底融入了这辆残破的房车之中,成为了副本的一部分。

【叮!大夏国玩家姜月,已阵亡。】

冰冷的游戏提示音在每一个大夏国玩家的脑海中响起。

车厢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夏国直播间在此刻彻底沸腾了,弹幕如雪花般飘过屏幕。

——“不!!!!姜老师!!!!!”

——“草!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冲上去啊!!”

——“呜呜呜呜……她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她为什么要救苏曼那个自私的女人!”

——“你们没看到吗?苏曼刚才准备把姜老师推出去!结果姜老师自己冲上去了!”

——“我看到了……苏曼那个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就是想让姜老师替她死!”

——“一个想让对方死,一个却主动为对方死……这……我他妈的……”

——“姜老师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老师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学生’?苏曼又不是她学生!”

——“楼上的,你不知道吗?姜老师以前带的那个班,全军覆没了……她的一个学生死在了游戏里,诡异因此降临她的班级,那一天晚自习她因为腰椎问题没去陪孩子们自习……”

——“不对啊!为什么会降临班级,似乎没有降临班级的说法,惩罚难道不是降临家庭,降临小镇,降临县城.......以此类推。”

——“那个学生的父母去世了,姜老师收留了这个学生,学生们和老师一起,自发的接济这个孩子,对于那个学生来说,班级就是他的家!”

——“卧槽……这……太残忍了……”

——“所以,她把苏曼当成自己的学生了?她是在完成自己没能保护好学生的执念?”

——“我破防了……我一个大男人,现在哭得像个傻逼……”

——“姜老师,一路走好。您是最好的老师。”

苏曼,还瘫坐在原来的地方。

她呆呆地看着姜月消失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几点微弱的、即将熄灭的血色光点。

姜月……死了。

是为了救她死掉的。

一个她看不起的、觉得迂腐可笑的女人,用生命保护了她。

为什么?苏曼想不通。

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

背叛是有价格的,忠诚是有价格的,甚至连生命都是可以在天平上称量的。

她不怕遇到比她更恶毒、更残忍的人,因为在算计和背叛的领域里,她游刃有余。

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不应该都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关系吗?

这是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信条。

也是她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法则。

可是,姜月用她的死将这个信条撕得粉碎。

她们之间,甚至毫无交集。

苏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就这样在一夕之间崩塌了。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生。

不是感动,不是愧疚。

而是一种……信仰被粉碎的荒谬,和被迫承受施舍的极致狂躁!

“谁让你救我了?”沉默半晌之后,苏曼突然开口激动的大喊大叫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神经质的尖锐。

“谁允许你替我死了?!”

她猛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却因为双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再次狼狈地跌坐回去。

她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息着,甚至因为强烈的认知失调而产生了一阵阵干呕的冲动。

“你给我滚回来!”

“我苏曼的命,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人来做主了?!”

“我可以利用你!我可以推你去死!但我绝不接受你这种廉价又可笑的自我感动!”

“我苏曼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牺牲!不需要!”

苏曼歇斯底里地对着空气咆哮。

此刻她更像是在无能狂怒,她的神情荒诞又可笑。

她眼角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可置信而憋得猩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但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人性最大的荒谬在于——最纯粹的悲悯,往往是对冷血者最残忍的凌迟。

姜月连一抔黄土都没能留下,却在苏曼那张写满阴谋与背叛的底牌上,用命烫下了一个洗不掉的“人”字。

好笑吗?好人已经灰飞烟灭,但没有人知道,恶人能不能被迫长出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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