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谦的话,太恶毒,叫人无法回答。
任何人接了宋子谦的话,恐怕都不能妥善的回答。
公孙稿坚持性本善,拿宋子谦话中的问题去回答,怎么证明都不行。
如果坚持性本善,他母亲为了救那八旬老汉,就得让他吃。
如果不让他吃,那就还是性本恶,属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明明就是一个假设,但却也反驳不了,对方挖的陷阱,不跳是输,跳也是输!
无解!
不怪公孙稿要晕过去,这种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可能有完美答案。
众人扶着公孙稿,坚持性本善的一方,集体哑火,大家怒视着宋子谦却无人再敢站出来。
宋子谦愣了愣,看看方棠,肩膀耸了耸。
方棠也是相当的无语,谁能想到,宋子谦的问题,会这么刁钻?
于是,他看向另一侧坚持性本恶的学子,期望这边的人,能驳斥宋子谦的‘狗屁’二字,拿回属于西河学宫的尊严。
但无人第一时间响应。
没办法。
方棠只能咳嗽一声,提醒众人与宋子谦争辩。
一众学子,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高叔肩看不下去,且不想让宋子谦在这样的场合,这般无敌。
高叔肩站起来道:“既然你不认为性本善,那便是认为性本恶,是吧?”
宋子谦摇头道:“不是哦!”
高叔肩一怔,皱眉道:“那我也以刚才言论问你,性本恶为人性之始,因此,才需要德性来约束性本恶,先民掘井而饮,饮是欲,掘井是规制,你总不能否认吧?”
宋子谦微笑道:“你比刚才那个好一点,但你说的仍是狗屁,未见源流!”
高叔肩身体晃悠,差点气晕过去。
宋子谦道:“你错将习性当本性,其实,性相近,习相远也,饥渴趋暖是禽兽皆有的天性,此性相近,不分善恶,掘井而饮是制礼后的习,使人与禽兽相远,你以掘井证性本恶,证来的也是空中楼阁。”
高叔肩大惊失色,不能反驳。
众人听完宋子谦的言论,全都低下头开始沉思。
宋子谦的话太深刻,让他们如同聆听曾子言论,又简单又明确,仿佛是天地间的至理,不能反对。
这就是儒圣之剑?
果然锋利!
但众人心中,仍然存着幻想,宋子谦还能反问出,让高叔肩也回答不了的问题?
众人迟疑之际,宋子谦望着高叔肩开口,“该我问你了,请听题。”
高叔肩双腿一抖,赶紧站直。
宋子谦道:“一辆战车驰于官道,前方百米有岔口,左道缚着司徒,右道缚着五个庶民,马已失疯,转左道撞死五个庶民,转则倾轧司徒,若你执辔,做何选择?”
高叔肩听完宋子谦的问题,大脑开始高速转动。
但好像怎么选,都是有问题的。
不转马车走到左道上,是对亲人之善念,若坚持性本恶,转向五个庶民,则是对公平坚守之善念。
简直就是两头堵!
不仅高叔肩听出问题中的刀锋之利,连在场所有人,都被宋子谦拽入问题漩涡。
就跟刚才一样,怎么回答,都不行。
都会让自己坚持的观点,被瓦解。
连方棠都不得已,陷入问题中,想要寻求答案,但哪怕他活了六十年,面对这种问题,也很被动。
在这样的问题面前,性本恶与性本善,都站不住脚。
难怪宋子谦说他们的性本善与性本恶争辩,是狗屁。
还真让人无法反驳。
诺大一个院落,所有人都陷入沉寂状态。
他们心中想着宋子谦的问题,仿佛看见一道锋利的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只等对方落下来,将每个人的头颅斩落。
这就是儒圣之剑?
自己竟真的这般无知?
吴枭、吴攸退至扇台下后,本以为台上,很快就会打起来。
可宋子谦仅仅问出两个问题,就把西河学宫的人给问傻了不成?
怎么都死气沉沉的?
一旁,公孙彻与高岳,盯着台上宋子谦的一言一行,心中泛起渴求的光芒。
这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人盖压整个西河学宫,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
未来成就,简直不可限量。
甚至,公孙彻与高岳,同一时间,生出同一想法。
无论是吴枭还是吴攸,谁能真正得到宋子谦的帮助,谁将成为真正的吴国之主!
于他们自身而言,绝不能让对方,把宋子谦招揽过去。
否则,凭这才智,谁能是其对手?
宋子谦见方棠及其弟子哑火,心里的石头,才渐渐落了下来。
如果不以这种方式,高调证明自身价值,等下,可能真得死在这儿。
只有证明自己,有超高价值,才能摆脱死亡的逼近。
扇台下。
吴攸看向了司徒高岳,吴枭看向司空公孙彻。
四人眼神交汇,仿佛顷刻间达成某种默契。
扇台上。
方棠见众人被宋子谦的话给问倒,连自己也想不出反驳之词,低头道:“公子之言,即不为性本善,也不为性本恶,那本性是什么?”
宋子谦微笑颔首。
这时。
起风了。
吴枭最是惊讶的那个人,他竟激动到直接‘呀’一声站了起来。
倒是把不少人的目光给吸引过去。
吴枭轻咳一声,赶紧坐下,心中震惊,昨天晚上宋子谦说,今日午时有风,还真有了,这种未卜先知的手段,也太吓人了吧?
宋子谦扭头瞧了吴枭一眼,吴枭立刻颔首,招来一位士兵,耳语几句。
那士兵离开后,不多时,院中几处悬着的青铜簋下,被放进了熥过的牛粪。
不多时,便有几处柴火灶下,冒出滚滚浓烟。
宋子谦心中大定。
他看向方棠,伸手一指侧边西河学宫挂在房舍前的一块绣着西河学宫的幡布,问道:“方师兄,且看那幡。”
方棠侧头去望,一众西河学宫的弟子,也跟着望。
宋子谦道:“请问,是风动?还是幡动?”
“这,”方棠怔了怔,回道,“自然是风动!”
宋子谦摇摇头,“再想想。”
方棠便道:“是幡动!”
宋子谦还是摇头,方棠整个人都抑郁了。
这时。
宋子谦微笑道:“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
嗡!
这话一出,所有听到这个答案的人,莫不感觉头皮发麻。
惊骇中。
西河学宫外,闯进来一队卫兵,为首的吴干身后,有两名士兵押着一个人。
宋子谦眯眼一瞧,发现被押着的人,竟是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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