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面色如常,继续输送灵力。
灵力所过之处,那些纠缠了二十年的纯阳指力被一点一点地剥离、消融。经脉壁上暗红色的灼痕渐渐变淡,如同褪色的旧画。堵塞的穴道被灵力温柔地冲开,淤积的瘀血被引导排出,断裂的经脉壁开始重新生长。
古三通瞪大了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盘踞在胸口二十年的灼痛,正在一点点消退。像是一块烧红的铁从肉里被缓缓拔出,那种折磨了他二十年的灼烧感,终于开始减轻。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股灵力的质量。
精纯。
精纯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地步。
他修炼六十年,见过的内力无数,正邪佛道,刚柔阴阳,各有千秋。
可没有哪一种内力,能跟眼前这股灵力相提并论。那不是内力,而是某种更加纯粹、更加高级的存在。就像是粗铁与精钢,就像是土坯与玉石,看似都是金属、都是石头,可本质上,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古三通下意识地运转吸功大法,想要试探一下这股灵力的底细。
可刚一运转,他就发现,吸不动。
不是吸力不够,而是那股灵力太精纯了。精纯到他的吸功大法根本无法撼动,就像是用渔网去捞风,用竹篮去打水。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抓不住、吸不进。
他加大功力,吸功大法全力运转。
依然纹丝不动。
那股灵力在他体内悠然流淌,对他的吸力视若无睹,如同一条巨龙对蝼蚁的拉扯不屑一顾。
古三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吸功大法是天池怪侠传下的绝世神功,能纳天地万物之气为己用。他凭着这门功夫,吸了多少八大派高手的内力,从未失手。就算是朱无视那样的绝顶高手,他也自信能吸得动。
可今天,面对这个年轻人,他的吸功大法竟然……失效了。
不是武功不济,而是对手的层次,已经超出了他这门功夫的范畴。
古三通抬起头,看向沈清砚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不是强一点,而是强了一个维度。那种差距,不是数量上的,而是质量上的。
沈清砚面色如常,继续输送灵力。
灵力在古三通体内运行了三十六个大周天,将那些纠缠了二十年的纯阳指力彻底消融殆尽。经脉被疏通、拓宽、加固,穴道被滋养、温润,脏腑中残留的暗伤被一一修复。
当最后一丝纯阳指力被灵力消融,当最后一条断裂的经脉被灵力接续,沈清砚缓缓收回了手。
古三通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中,一团精纯的灵力缓缓流转,那是沈清砚留在他体内的残余灵力,虽然总量不大,却浑厚绵长,与他从前那驳杂不纯的内力判若云泥。
他的经脉通畅如初,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宽阔坚韧。那股折磨了他二十年的灼痛,彻底消失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真的治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怀疑,而是不敢相信。
二十年的痼疾,连天山雪莲都未必能治的纯阳指伤,无数名医束手无策的绝症,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一盏茶的功夫就治好了。
而且不是勉强压制,不是暂时缓解,而是连根拔除,彻底痊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比受伤前更加通透,内力运转更加顺畅。这二十年的折磨,不仅没有拖垮他的身体,反而因为这次治疗,让他的根基更加扎实。
古三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沈清砚深深一揖。
“小皇帝,我古三通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朱无视算一个,天池怪侠算一个,今天,你算一个。这一揖,是我谢你的救命之恩。”
沈清砚伸手扶住他,淡淡道。
“古前辈不必多礼。朕治好你,也是为了让你帮朕做事。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怎么说他曾经也是一只脚踏入元婴期的修士,这点小伤还治不好,那不是白修了。
古三通直起身,看着沈清砚,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你这内力……到底是怎么练的?我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纯的内力。不,这已经不是内力了。”
沈清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
“古前辈,上面的密道可以出去,你走前面。”
古三通见他不愿说,也不追问,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放了二十年的老藤椅终于被人重新坐了上去。
二十年的囚禁,一朝脱困,他的身法依然轻盈如燕,甚至因为经脉通畅,比当年更加灵动。
他抬头看向穹顶那个洞口,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身形如一只大鸟,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穿过洞口,稳稳落在密道之中。
沈清砚看着古三通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微微一笑。
他知道,古三通虽然答应了跟他出去,但以这人的性子,未必会老老实实跟他走。不过没关系,古三通需要他,比他需要古三通更多。古三通儿子的下落他还没有说出来,素心在朱无视手里,古三通想救老婆孩子,就只能靠他。
更何况,古三通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沈清砚没有立刻跟上。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老头的尸体,衣衫褴褛,须发皆白,身形瘦削,与古三通有七八分相似。这是他半个月前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今夜。尸体经过特殊处理,皮肤干枯发黄,与古三通被囚二十年后的模样极为相近。
他将尸体放在古三通方才盘膝而坐的位置,摆成打坐的姿势,又将那粗重的铁链缠在尸体身上,缠得严严实实,与方才古三通被锁的方式一模一样。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冒出一簇火苗。
那火苗不大,却炽热无比,颜色呈现出一种近乎白色的光芒。这是他修炼混元大道经后领悟的小法术,虽然远不及前世的五行法术,但用来点火,绰绰有余。
他轻轻一弹,火苗落在尸体上。
“轰”的一声,火焰瞬间吞没了整具尸体。
火光在石室中跳动,将四壁映得通红。浓烟升腾,却被穹顶的通风口吸走,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沈清砚看着那具尸体在火焰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目光平静如水。
等下次朱无视来看古三通,看到的只会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以朱无视对古三通的了解,他一定会认为古三通终究是撑不下去了,选择了自焚而死。这不败顽童的性格,本就如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老死、病死,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
朱无视不会怀疑。
因为古三通做得出来这种事。
沈清砚做完这些,纵身跃起,钻入密道。
他进入密道后,转过身,双手按在洞口两侧,灵力微吐。
洞口的石壁开始缓缓合拢,碎石和泥土从两侧涌来,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他一边往上走,一边用灵力催动石壁合拢,将身后的密道一段一段地封死。
不是简单的填埋,而是真正的融合。灵力将碎石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人为的痕迹。就算有人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这条密道的踪迹。
当他从枯井中钻出来时,整条密道已经被彻底封死,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夜色如墨,皇宫中静悄悄的。
枯井所在的废弃院落荒草丛生,月光照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惨白。沈清砚将那块大石重新盖在井口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去。
古三通站在院墙外的一棵槐树下,正百无聊赖地等着。
他见沈清砚出来,挑了挑眉。
“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沈清砚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
“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穿行。
沈清砚施展轻功,身形如同一缕轻烟,在屋顶上无声无息地飘过。古三通跟在后面,越跟越是心惊。
这小皇帝的轻功,比他当年还要高明。身形飘忽,无声无息,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夜色之中。他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可看沈清砚的样子,分明只用了三成功力。
二十年囚禁,他的武功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比起全盛时期还是差了一截。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武功却已经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地步。
古三通心中暗暗感叹。
后生可畏。
两人穿过重重街巷,最后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了下来。
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爬满了藤蔓。巷子尽头,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门前种着两棵槐树,枝叶茂密,将月光筛成细碎的银斑。门上没有匾额,没有灯笼,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民居。
沈清砚推开门,走了进去。
古三通跟在后面,四处打量。
宅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前院种着几丛翠竹,月光下竹影婆娑,沙沙作响。中院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池中有锦鲤游动,偶尔跃出水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院是几间厢房和一个花园,花圃里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夜风吹过,送来淡淡的清香。
处处干净整洁,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沈清砚道。
“这里是我特意为前辈准备的,宅子里没有别人,前辈暂且住在这里。需要什么只管说,会有人送来。”
古三通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很是满意。
二十年没住过像样的地方了,天牢第九层的阴冷潮湿,早就让他受够了。如今能有这样一处清静的宅子住,简直是天堂。
沈清砚带着古三通穿过前院和中院,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书架,一张书案,一把太师椅,一盏油灯。书架上摆着一些书,有经史子集,也有几本武功秘籍,显然是特意准备的。书案上铺着宣纸,笔墨砚台摆放整齐,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理。
沈清砚在太师椅上坐下,看向古三通。
“古前辈,如今你可以将吸功大法和金刚不坏神功,还有其他八大派的武功传给我了。”
古三通在书案对面的圆凳上坐下,想了想,也没有再含糊。
他虽然还没有确认沈清砚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皇帝,但毕竟怎么说这人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帮他治好了二十年的内伤,又承诺帮他找儿子、救素心、对付朱无视。
而且,这人绝不可能是朱无视派来的。
朱无视要金刚不坏神功和吸功大法也没用,毕竟以前朱无视都看过那些秘籍,吸功大法朱无视自己就会,何必费这么大周章再来骗他?
所以,眼前这个人,可信。
古三通想到这里,便站起身来,走向书桌,准备拿桌上的笔开始默写。
沈清砚摆了摆手。
“古前辈,不必那么麻烦。你只需说一遍即可。朕天生过目不忘,听一遍就能记下来。”
古三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过目不忘?这本事我也有。不过听一遍就能记下这么多武功秘籍……好,那就省了笔墨功夫。”
他坐回圆凳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
“吸功大法,乃天池怪侠所创,以‘纳’字为纲,以‘化’字为要。纳天地万物之气为己用,化正邪刚柔之力为同源……”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二十年来少有人说话的滞涩,可每一句都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沈清砚闭目倾听,神识全开。
那些文字如同涓涓细流,从古三通的口中流出,汇入他的脑海。他在脑海中开辟出一片新的区域,专门用来存放这些武功秘籍。
吸功大法的精要在于一个“化”字。
与北冥神功的“容”不同,北冥神功讲究海纳百川,包容万物,而吸功大法则讲究掠夺天地,将一切外力化为己用。一者温厚,一者霸道。各有千秋,各有长短。
沈清砚一边听,一边在心中暗暗比较,将两门功法的精要相互印证。许多从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豁然开朗。
古三通继续背诵。
“金刚不坏神功,天池怪侠所传,练至大成,全身金光罩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万毒不伤。此功分九层,一层一重天……”
沈清砚心中微动。
这门功法他前世就有耳闻,却从未得见。
如今听古三通细细道来,他发现这门功法与他自创的混元大道经中的炼体篇有许多相通之处,却更加纯粹,更加刚猛。混元大道经讲究内外兼修、阴阳调和,而金刚不坏神功则是一条路走到黑,将“刚”字发挥到了极致。
“原来如此。”
沈清砚暗暗点头。
接下来是八大派的武功。
古三通首先从少林派说起。
“易筋经,少林至高内功心法,能洗筋伐髓、提升内力根基,修炼后内力精纯浑厚……”
沈清砚闭目倾听,心中暗暗点头。易筋经他前世便已练过,可古三通所背诵的版本与他从前所学的略有不同。不是高下之分,而是视角之别。他从少林寺学来的,是正统佛门传承,中正平和,循序渐进。而古三通从少林方丈那里“借”来的,是更加精纯的核心秘要,去掉了许多繁复的辅助法门,直指根本。
“大力金刚指,指力刚猛无俦,可洞穿金石,属外门硬功中的顶级指法……”
“般若掌,掌法刚柔并济,蕴含佛门禅理,掌力可隔空伤人……”
“大力金刚腿,腿法势大力沉,横扫千军,配合金刚不坏神功威力倍增……”
“静心咒,佛门音波功,可镇定心神、抵御幻术,亦能干扰对手内息……”
“狮子吼,音波功中至刚至猛之法,吼声如雷,可震伤对手经脉、破邪镇魔……”
一门一门,古三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二十年囚禁,这些武功秘籍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倒背如流,一字不错。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停顿,那些文字就像是从他心底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如同泉水,如同溪流。
少林之后,是武当。
“武当纵云梯,轻功绝技,提纵之间如登云梯,可在空中多次借力,身法灵动……”
“武当两仪拳,拳法分阴阳两仪,刚柔相济,招式圆转连绵,擅长以柔克刚……”
沈清砚微微颔首。
武当的轻功与拳法,与他前世所学的梯云纵、太极拳理出同源,却又各有精妙。两仪拳中的阴阳转换之法,与他自创的混元大道经中“阴阳合一”的理念不谋而合。
接着是昆仑派。
“昆仑烈焰掌,掌力炽热如火,击中后如烈火焚身,属阳刚掌法……”
“昆仑玄冰烈火掌,掌力兼具寒冰与烈火双重劲道,冰火交织,令人防不胜防……”
沈清砚心中一动。这玄冰烈火掌与他前世所学的阴阳倒乱刃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冷一热,一阴一阳,同时打出,对手极难抵御。他将口诀一字一句记下,留待日后参悟。
再往下,便是其余各派的绝学。
“玉女剑法,剑法轻灵飘逸,招式优美如舞,专攻敌人要害,适合女子修炼……”
“仙鹤神针,暗器手法,针如鹤喙,迅疾无声,可封穴或淬毒……”
“左手刀法,独臂刀法,招式诡奇难测,常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刀……”
“分筋错骨手,擒拿手法,专断关节、分筋错骨,令对手瞬间失去战力……”
“排毒大法,内功疗伤法门,可逼出体内毒素或异种真气……”
“魔教缩骨神功,可收缩筋骨,改变体型,用于脱困或潜入狭窄空间……”
这些武功,门类繁杂,风格各异。有剑法,有刀法,有暗器,有擒拿,有疗伤,有奇门。有的刚猛,有的阴柔,有的诡异,有的飘逸。每一门都是当世罕见的绝学,寻常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精通一门。
而古三通一口气全部背了出来,一字不漏。
沈清砚闭目倾听,神识全力运转。他的脑海中,一座新的藏经阁正在缓缓成形。那些武功秘籍被他分门别类,归档收藏,与前世所学相互印证,取长补短。
内功类:易筋经、排毒大法……
外功类:大力金刚指、般若掌、大力金刚腿、昆仑烈焰掌、昆仑玄冰烈火掌、两仪拳、分筋错骨手……
轻功身法类:武当纵云梯、魔教缩骨神功……
兵器类:玉女剑法、左手刀法……
暗器类:仙鹤神针……
音波类:静心咒、狮子吼……
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沈清砚心中暗暗感叹。
这不败顽童古三通,当真是一座行走的武学宝库。他一生阅武无数,又仗着吸功大法吸了不知多少高手的毕生功力,胸中所学之博,当世恐怕无人能及。
而这些,如今都归了他。
一门一门,一页一页,古三通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从深夜一直说到天色微明。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长出一口气,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大口。
二十年来,他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嗓子都冒烟了。
“全了。”
他放下茶盏,看向沈清砚。
“八大派的武功,都在这里了。你记住了多少?”
沈清砚睁开眼睛,目光清亮如初。
“一字不差。”
古三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过目不忘?你这本事,比我当年还邪乎。”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当年被誉为“不败顽童”,天资聪颖,悟性非凡,可也不敢说听一遍就能记下这么多武功秘籍。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当年还要妖孽,而且还是当今皇帝。
这投胎投的,真的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沈清砚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望向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古前辈,你的武功朕已经收下了。朕答应你的事,也不会食言。你的儿子,朕会派人去找。素心姑娘,朕会想办法救。朱无视,朕会对付。”
古三通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你就这么有信心?”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
“朕是大明的皇帝,这天下,还没有朕做不到的事。”
古三通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豪情。
“好!我古三通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晨光照进书房,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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