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慕容朝就起了床。
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头上戴了赤金步摇,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
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打算去楚宅找楚言凛,她要亲口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
推开房门,脚还没迈出去,两个婆子就挡在了面前。
“二夫人,您不能出去。”
慕容朝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悦道:“让开。”
婆子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将军有令,请二夫人在院里安心养胎,不宜走动。”
慕容朝盯着她,胸口开始起伏,怒道:“我说让开。”
婆子没动。
另一个婆子往前走了一步,把门堵得更严实了。
“你们!”慕容朝的声音拔高了,指着两人,“你们知不知道我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将军的孩子!你们敢拦我?”
婆子们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让路。
慕容朝伸手去推,推不动。
那两个婆子像两堵墙,稳稳当当地杵在那儿。
“二夫人,”婆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块木板,“您动了胎气,不能出门。将军说了,以后您就在府里安生养胎。缺什么,您吩咐,奴婢们去办。”
慕容朝的手从婆子肩上滑下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门槛后面,扶着门框。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要把我关起来?”
婆子没回答。
慕容朝的目光越过婆子的肩膀,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个生面孔。
洒扫的丫头换了,守门的婆子换了,连她自己的贴身丫鬟都不见了。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我的人呢?”她问,“翠儿呢?翠儿去哪儿了?”
“翠儿被调到别处了。”婆子说,“将军给二夫人换了新人,都是府里最得力的人手。”
慕容朝的脸白了。她忽然明白了——不是换人,是软禁。
把她身边的人全换掉,换成一堆不听她使唤的生面孔。
她出不去,也递不出消息。
慕容朝瞬间心如死灰,靠在门框上,手扶着肚子,大口大口喘气。
“楚言凛……”她喃喃着,“你真的不要我了?”
没有人回答她。
院子里那些新来的下人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理她。
慕容朝站在门口,像一尊被人遗弃的雕塑。
站了很久,她才慢慢转身,走回屋里。门在身后关上,她坐在床边,手搭在肚子上,低着头。
“不会的,”她轻声说,“我怀着他的孩子,他不会不要我的。”
……
御书房里,明盛帝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没喝。
他看着站在下面的顾玄煜,打量了好一会儿。
顾玄煜穿着太子常服,腰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盛帝放下茶盏,开口了。
“太子,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顾玄煜微微躬身:“父皇请讲。”
明盛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裴相爷来找过朕。他说,裴侧妃在太子府受了冷落。朕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你身为太子,子嗣的事关系到江山社稷。东宫如今只有太子妃一个人生养,太单薄了。”
他顿了顿,看着顾玄煜的脸色。
顾玄煜站着没动,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朕的意思是,”明盛帝说,“你一个月去裴侧妃屋里十次。不多吧?要是太子妃有意见,可以让她来找朕,朕跟她解释。”
他说完,等着顾玄煜的反应。
以为顾玄煜会拒绝,会争辩,会像上次在御书房那样脸色铁青跟她。
他已经准备好了措辞,准备好了怎么压他。
可顾玄煜没有。
“儿臣遵旨。”
四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明盛帝愣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顾玄煜,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顾玄煜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答应了?”明盛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父皇的旨意,儿臣不敢不从。”顾玄煜说,“儿臣之前年轻气盛,顶撞父皇,是儿臣的不是。这些日子儿臣想明白了,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儿臣好。儿臣不该任性。”
明盛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从前的顾玄煜,硬得像一块石头,怎么捏都捏不动。
现在的他,软了,顺了,听话了。
可他心里反而有些不安。
“你……”明盛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玄煜垂着眼,等着。
明盛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煜儿,朕之前对你严苛了些。你心里有气,朕知道。”
“儿臣不敢。”顾玄煜拱手道:“儿臣知道父皇是为了儿臣好。”
明盛帝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想起之前那些日子,怀疑这个儿子要造反,怀疑他不安分,怀疑他在暗中拉拢大臣。
让人去查,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出来。如今顾玄煜服软了,听话了,他反倒觉得惭愧。
“还有一件事。”明盛帝说,声音放低了些,“兵权的事,你如今是太子了。只管学好如何治理朝堂,军营那边就不用去了。”
顾玄煜抬起头,看着明盛帝。
明盛帝迎着他的目光,等他的反应。
“儿臣明白。”顾玄煜说,“儿臣明天就把兵符交到兵部。”
明盛帝又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顾玄煜答应得这么痛快。兵权,那是太子的立身之本,就这么交出来了?
“你……”明盛帝的话卡在喉咙里。
“父皇。”顾玄煜抬起头,看着他,“儿臣是太子,是大盛的储君。儿臣的职责是辅佐父皇,不是跟父皇争权。父皇想要兵权,儿臣给。父皇想要儿臣听话,儿臣听。只要父皇高兴,江山稳固,儿臣做什么都愿意。”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明盛帝看着顾玄煜,眼底的复杂越来越浓。
想起安王是怎么逼宫的,想起安王是怎么要杀他这个父亲的。
以为顾玄煜也会走上那条路,可他没有。
“煜儿,”明盛帝的声音有些发紧,“朕……”
“父皇不必说了。”顾玄煜躬了躬身,“儿臣都明白。”
明盛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摆摆手。“行了,你退下吧。”
顾玄煜行了礼,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出了御书房,他沿着宫道往外走。
夜鹰从暗处走出来,跟在他身后。
“殿下,”夜鹰压低声音,“兵权交出去了,万一……”
“没有万一。”顾玄煜打断他,“兵权交出去,还能拿回来。”
如今帝王多疑,他只能以退为进。
退,不代表他真的服软了!
夜鹰没再说话。
顾玄煜继续往前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太子府,裴静姝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这些日子她过得春风得意。皇上下了旨,太子每个月要来她屋里十次。
头九天,他来了,每次都来。
虽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还是戴着那张白惨惨的面具,还是不肯跟她多说一句话。可来了就好,来了,她就有了盼头。
裴静姝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描眉。
画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弯起来。
“珠儿,”她喊了一声,“去把本宫那件红肚兜拿来。”
丫头应了,去柜子里翻。
裴静姝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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