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纳山口，神罗防线。
炮火准备结束后不到三分钟，德意志边防步兵第七团的团长冯·霍夫曼中校就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他蜷缩在坍塌的地下掩体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头顶的爆炸声一刻不停，每隔几秒就能听到新的轰鸣传来，那是落弹点正在向后延伸。
整整十五分钟。
当炮火终于停止时，霍夫曼中校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声。他挣扎着从掩体里爬出来，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傻了。
前沿阵地，没了。
原本延伸数百米的堑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群，焦黑的泥土翻得到处都是，残破的步枪和钢盔埋在碎石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这……这他妈的……”
霍夫曼中校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快二十年了，什么惨烈的场面没见过。但像今天这样的火力密度，他还是头一回见识。
炮兵阵地的观察员后来告诉他，明军的炮火密度达到了每分钟将近五百发。
五百发炮弹。
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每秒钟有八到九发炮弹砸在他的阵地上。
这种程度的火力覆盖，别说是血肉之躯了，就是钢铁也会被撕成碎片。
“中校！中校！”
一个满脸血污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前沿三连全员阵亡！七连只剩三个人！九连的阵地被彻底掀翻了！”
“你说什么？”
霍夫曼中校的脸色铁青。
三连一百二十人，七连九十人，九连一百人。一个照面，三百多人没了。
“敌人呢？”他咬着牙问道，“敌人上来没有？”
“上来……上来了……”
传令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怪物……上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还有奇怪的金属摩擦声。
“咔啦咔啦咔……”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终于，一个钢铁怪物冲出了晨雾。
紧接着又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整整一排钢铁怪物，压着被炮火犁烂的阵地直冲而来。
冯·霍夫曼中校终于看清了它们的全貌。
深绿色的迷彩，四四方方的车体，整体泛着金属光泽。没有依靠任何生物拉动，就这么轰隆隆地碾过来。
“那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霍夫曼中校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他本能地从腰间拔出佩剑，指着那辆正在逼近的钢铁怪物，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车体正面，一挺机枪正在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哒哒哒哒哒哒！”
一道火舌从那挺机枪里喷射而出。
霍夫曼中校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剧烈抖动了几下，胸口绽开好几个血洞，鲜血顺着军装的扣子往下淌。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他手里的佩剑都没能举起来。
周大勇坐在车长位上，双手紧紧握着车内的握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透过车长塔的观察缝，他能看到外面的一切：被炮火犁过的焦黑土地，七零八落的尸体，还有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惊恐的德国兵。
“神罗军！”
一个士兵发现了前方正在集结的一小队神罗步兵，大约二三十人，正端着步枪朝这边冲过来。
“撞过去。”
周大勇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驾驶员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装甲车加速冲锋，履带卷起漫天尘土，狠狠撞向那群神罗步兵。
最前面的几个德国兵来不及躲闪，被装甲车直接撞飞出去，落地时身体已经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后面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两边逃窜，但装甲车的速度太快了，根本跑不过。
“咔嚓！”
一个试图趴下的神罗兵被履带碾过，骨骼断裂的声音隔着装甲都能听见。
车厢里一个年轻士兵喉结滚了两下，周大勇则面无表情。
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二种选择。
就在这时，车体左前方猛地传来“铛”的一声巨响。
“咣！”
像是有人抡着一柄铁锤，照着车体侧面狠狠干了一记。
周大勇整个人都被震得往左边一歪，后脑勺重重磕在车壁上，牙根都跟着发麻。
装甲车里本来就闷，锅炉和机械传动的热浪一股一股往上涌，这一下震过来，车厢里的人全都乱了。
“操！”
机枪手第一个叫出声。
“长官！有人砸车！”
“砸你娘个头！”
周大勇抬手就在他头盔上拍了一巴掌。
“那是炮！有人拿炮轰咱们！”
这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自己屁股底下这辆九七式装甲车到底有几斤几两。
它是帝国第一批正式列装的装甲车没错，能防步枪，能扛散弹，车体前部的倾斜装甲还能把一部分低威力炮弹带偏。
可这玩意儿终究不是铁王八。真要被正儿八经的野战炮正面狠狠干上一发，谁都别想活。
周大勇额角也冒出了一层汗。刚才那一发，显然是打偏了点，或者说是被斜角装甲卸掉了一部分力道，不然他们现在这辆车里头，至少得躺下去一半人。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背上全是湿的。
“驾驶员！”
“在！”
“别停！继续冲！”
“是！”
装甲车轰隆一声再次提速，履带压过弹坑边缘，整辆车都在上下颠。
周大勇把眼睛死死贴到观察缝上。
外面还是一片没散完的硝烟。被炮火翻过的泥土像烧黑的炭，一团一团堆着，堑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到处都是断掉的木板、翻开的沙袋、残破的尸体。
就在这时，左前方不远处火光一闪。
又一发炮弹袭来。
“轰！”
一声爆炸，炮弹击中了车体前方的土垒，掀起了一片泥雾。
周大勇终于看清了袭击者，那是一门十二磅野战炮。炮身半埋在泥里，周围趴着五六个神罗炮兵，正手忙脚乱地装填下一发。
周大勇眼睛一下就眯起来了。
“找到了。左前方！那门炮！”
机枪手立刻扳转枪架。
“看到没有？”
“看到了！”
“给我狠狠干！”
“哒哒哒哒哒哒！”
车体机枪猛地喷出一道火舌。
密集子弹穿过硝烟，劈头盖脸砸向那门野战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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