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一直到天黑才回府，回府时又是沉着一张脸。
卫清歌和卫清舟来时，他正看着一张图，图上便是京中势力图。
这些年卫铮的确是不问朝堂之事，却也不是对京中势力一点不知。
“你们来了，来。”卫铮招招手，示意两个人过来。
“父亲，您这是？”卫清舟蹙眉看向桌上的势力图。
卫清歌则是问道：“陛下要给三妹赐婚？”
“你，也知晓了？”
“是，高统领水中救下徐姑娘之事已经传开了。”
前脚卫铮入宫，后脚京中便传出高烨救下落水的徐晚宁，徐小姐被人看了身子，若是不嫁给高烨，怕是只能去死了。
而这徐晚宁便是镇国公夫人的表侄女。
“难不成还真要高烨娶了徐小姐？这怎么行？高烨和三妹有婚约！”卫清舟瞪大了眼睛。
“不然呢？”卫清歌轻声说道。
卫清舟还想反驳，却发现并无反驳之法。
世道艰难，女子更是难。
若高烨果真不娶那徐小姐，那便是人命一条，徐家的女儿自也不会做妾。
定北侯府的嫡女亦然。
想了想，他还是愤恨说道：“镇国公府管事刚被抓，就出了这等事，绝非巧合！”
卫清歌微微颔首，确实如此。
徐家小姐出门，必是带着小厮和丫鬟的，再不济也有几个婆子跟着，怎可能让小姐落水？又让外男救人？
卫清歌脑海中已经将线索串联起来。
“镇国公府折了一个管家，也断了东/瀛的财路，高统领得陛下重用，他们自是要拉拢，还能绝了高卫两家的联姻。”
“陛下想要收回盐权，又要平衡势力，如此看来，陛下可是要三妹嫁给太子？”
太子背后无人，大皇子一家独大，这绝非皇上想看到的。
太子易主，朝廷动荡，也会招惹事端。
如此，便只能是卫家成为牺牲品。
“陛下下旨赐婚了吗？”卫清舟的声音都有些发哑。
“并未，但言辞间确有此意。”卫铮长长叹了口气：“陛下说，徐家姑娘毕竟是国公夫人的侄女，当初高卫两家不过就是玩笑话，清歌已是北狄王妃，自是没有什么指腹为婚。”
“还有便是说。”他看了看卫清歌，思忖片刻才说道：“太子还是三皇子时，也时常来家中，本就有自小的情义。”
虽说人人都知道太子当时嘴上说来找卫清舟，实则却是来看卫清歌的。
只是现在若说和卫清苒青梅竹马，也未尝不可。
头顶瓦片发出一声轻响，卫清歌微微挑眉，醋味又要飘进来了。
她嘴角微勾，随即正色道：“父亲，明日早朝你便主动上书。”
“说什么？”
“卫家支持新政，愿交还盐引铁券。”
“不行！”
卫铮和卫清舟异口同声。
卫清歌继续说道：“父亲，大哥，你们听我说。”
“既然陛下有意赐婚，那便是要扶持太子，若卫家手中无盐引，如何与镇国公、荣贵妃和镇远侯府相抗衡？你主动上交铁券，陛下也必然不会要的。”
卫清苒嫁入了东宫，便等于这铁券和卫家也都站在太子背后，就等于盐引铁券又回到了皇家手中，而且还是中宫嫡出的太子手里，自是正统。
“说得不错，确实如此。”卫铮点点头：“还有呢？”
“陛下必然会说，先帝所赐，无有收回的道理。”
卫清歌笑着说道：“那您便请陛下保留我们的考核权，卫家世代管盐场，自然是对盐工、漕运等诸多事宜格外了解，盐商大会在即，父亲您愿意考核各地盐商资质。”
“这？不妥吧？”
说起来卫铮多年不管这些事情，早些年皇上还想着让他来管，只是他那时候一些开始修仙问道，不想问“俗事”。
“没什么不妥，若是清歌嫁过去，怕也只是侧妃，卫家不足以支持太子，正妃怕是会另有人选，陛下定然会让卫家先崛起。”
卫清歌摩挲着手指，微微蹙眉：“陛下要收回的不是咱家的盐引铁券，不过是要阻隔世家垄断，也不是不用卫家，毕竟除了卫家，便只能用周家。”
如果将考核之事交给周家，那朝堂上就再没有太子说话的位置了。
“三妹真要嫁给太子吗？”卫清舟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若去查查，若是能查出徐小姐是故意落水……”
“她也要嫁给高烨。”卫清歌笃定地说道。
“镇国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国公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若是高大哥不肯，高家也就完了。”
以她对高烨的了解，必不会眼看着徐小姐自尽，或是去庙里一辈子。
卫铮有些无奈地点头：“不错，高烨如今仕途正好，不能连累他。”
闻言卫清舟也知道没了转圜余地，他这才讷讷开口：“那三妹那边怎么办？”
“我去与清苒说，你和父亲去劝劝母亲，怕是不日皇上便要赐婚了。”
卫清歌刚来到卫清苒的院子，便看到她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抬眼看到卫清歌来，她才勉强挤出个笑。
“蔻丹，你们先出去。”
“是。”
蔻丹转身对着卫清歌小声说道：“大小姐好生劝劝，三小姐有些不对劲。”
卫清歌心里一惊，随即加快步子。
可她刚进屋，便听卫清苒说道：“姐姐不必劝我，我嫁。”
卫清歌一怔。
“徐晚宁和高大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那是陷阱，可高大哥也只能娶她。”
“徐晚宁和我都不可能与人为妾，只能是我的婚约不作数。”
“你倒是想得通透。”卫清歌坐在她身边，帮她理了理头发。
卫清苒用力吸了吸鼻子：“太子还是大皇子？”
“多半是太子。”
卫清苒又擦了擦眼泪，司机用力点头。
“高大哥能在危急时刻救我，已是万幸，我不能连累他了。”
“若是太子，那也是好的，他以前常来咱家，好歹是知根知底的，到时候说不定我就是贵妃了。”
听着妹妹的话，卫清歌心中酸涩。
就连卫清苒都知道，她不可能是正妃，亦不会是皇后。
“你想清楚了？”卫清歌轻声问道。
卫清苒嗯了一声。
“姐姐能远嫁北狄，在哪都能挣出一条路来，我在京中有娘家撑腰，我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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