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问。
“我……我在给这边一个公司,送桶装水。”他指了指旁边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哦。”我点点头。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抬起头,看着我。
“周主管,我们家桂芬……她知道错了。”
“她从里面出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不说话,也不骂人了,就是整天发呆。”
“店也盘出去了,赔了十几万。”
“她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说着,眼眶红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我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仇人”面前,几乎要掉下泪来。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没有一丝快意。
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如果道歉可以弥补一切,那伤害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看着他。
淡淡地说:“赵大哥,你回去告诉她。”
“我接受她的道歉。”
“但是,我永远不会原谅她。”
“因为她当初,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我。”
“我们,两清了。”
09
老赵走了。
他推着那辆装着两个空水桶的三轮车,佝偻着背,消失在车库的出口。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孤独。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两清了”。
这三个字,我说得轻描淡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背后,是多大的怨气和不甘。
如果,那天中午,王大姐在骂完我之后,能有一丝丝的悔意。
哪怕是递给我一杯水,说一句“姑娘,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都不会把事情做到这么绝。
可惜,没有如果。
是她的傲慢,和我的决绝,共同导演了这场悲剧。
一个星期后。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王大姐的儿子,王浩。
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他是在我们公司楼下堵到我的。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西装。
和他的母亲,判若两人。
“您好,请问是周芸周主管吗?”他拦住我,语气很客气。
我点点头。
“我是王桂芬的儿子,我叫王浩。我想,和您谈谈。”
我本来不想理他。
但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焦虑和疲惫的脸,我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我们去了楼下的一家咖啡馆。
“周主管,我知道,我妈做错了事。她脾气不好,嘴巴又臭,她得罪了您,也毁了自己。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王浩开门见山,态度很诚恳。
“她被拘留,赔钱,店面倒闭,这些都是她应得的惩罚。我们家,认了。”
我端起咖啡,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王浩的眼圈红了。
“她从拘留所出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不吃不喝,不说话,整天就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前天,她趁我爸不注意,割腕了。”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
“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了。医生说,是重度抑郁,有强烈的自杀倾向。”
“我爸一个大男人,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我们家,快要散了。”
王浩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周主管,这里是十万块钱。我知道,这弥补不了我妈对您造成的伤害。但是,这已经是我们家,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的积蓄了。”
“我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去医院,看我妈一眼。跟她说一句,您原谅她了。”
“医生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现在的心结,就在您这儿。只有您,才能救她。”
他说着,站起身,就要对我下跪。
我连忙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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