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儿回来的时候跑得飞快。
她从云清峰的厨房借了食材，亲手做了一碗热汤面，又切了几碟小菜，装进食盒，一路小跑回到苏辞的房间。
推开门。
“苏辞，我给你带了.....”
声音戛然而止。
床上，苏辞闭着眼，一动不动。
姜灵儿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冲到床边，伸手探他的鼻息。
有呼吸。
但怎么叫都不醒。
“苏辞？苏辞！”
她慌了。
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云师叔！云师叔！”
云清正在洞府里喝茶，听见姜灵儿那变了调的声音，放下茶杯就往外走。
两人在门口撞上。
“怎么了？”
“他......他又睡着了！叫不醒！”
云清眉头一皱，快步走进房间。
她伸手搭在苏辞手腕上，闭目感应。
三秒后，她睁开眼。
然后她笑了。
姜灵儿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又.....”
“别紧张，没事。”云清打断她，“他就是睡着了。”
姜灵儿愣住。
“睡......睡着了？”
云清点点头，收回手，慢悠悠地在桌边坐下。
“睡得挺香，还打呼噜呢。”
姜灵儿：“......”
她走到床边，仔细听。
还真有轻微的呼噜声。
她脸腾地红了。
“我......我以为......”
云清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出了声。
“丫头，你这紧张劲儿，比他亲媳妇还亲。”
“什么，他有媳妇了？”
听到这话，云清嗤的一声笑了。
姜灵儿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在乱说话了。
云清笑着拍拍身边的凳子。
“琮来，坐下，只咱们聊聊。”
姜灵儿磨磨蹭蹭地坐过去，眼睛还一直往床上瞟。
云清看着她，忽然问：“你喜欢他？”
姜灵儿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没......没有！”
云清挑了挑眉，“哦，那是我看错了。”
姜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云清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他喜欢你吗？”
姜灵儿愣住。
云清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没说过？”
姜灵儿摇头。
“你也没说过？”
姜灵儿低头。
云清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啊......”
她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一个傻，一个倔。明明心里都有对方，非要等对方先开口。”
姜灵儿小声说：“之前，我们.....我......我不知道他......”
云清看着她。
“你怕他拒绝？”
姜灵儿没说话，但想起那天自己与苏辞说过的话，眼眶有点泛红。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丫头，我跟你说个事。”
姜灵儿抬头。
云清说：“他昏迷这七天，你守了七天。他睁眼第一眼看见的是你。他醒过来第一个找的也是你。”
她顿了顿。
“你觉得，他心里会没有你么？”
姜灵儿愣住。
云清站起来，拍拍她的肩。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但有些话，该说的时候也得说。”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他醒了告诉他，饭是你亲手做的，随后有些事情就得你们自己决定了。”
然后她出去了。
姜灵儿坐在原地，看着床上熟睡的苏辞。
她的脸，又红了。
议事大殿。
各派使者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上首，掌门真人端坐，面色平静。
“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天剑宗一位长老站起来，拱手道：
“掌门真人，七日前贵宗云清峰异象冲天，业火焚云，百里可见。我等奉宗门之命前来询问，不知贵宗可是出了什么通天之宝？”
掌门笑了笑，“通天之宝？诸位误会了。那是我宗云清长老闭关三百年，近日功法大成，突破所致。”
此言一出，众人交头接耳。
那长老皱眉：“云清长老？可是三百年前那位太阴仙子？”
掌门点头：“正是。”
长老沉吟片刻，忽然说：
“据我所知，云清长老成名功法乃是太阴炼形诀，至阴至寒。这业火冲天，分明是至阳之象，如何能是同一个人？”
大殿安静了一瞬。
掌门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凝。
就在这时，坐在侧席的栖霞峰掌峰周延的伯父周渊，忽然开口。
“天剑宗道友所言极是。”他站起来，朝掌门拱手，“掌门，此事确实有些蹊跷。云清师妹的功法属性，老夫也略知一二，与这异象确实不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云清师妹近日收了一位亲传弟子，据说天赋异禀。那异象，会不会是那位弟子引发？”
众人目光齐聚。
周渊面色诚恳，继续说：
“老夫只是猜测。毕竟，弟子突破引发异象，也不是没有先例。若真是如此，倒是我宗的幸事。”
他看向掌门，笑容温和。
“掌门以为如何？”
掌门没说话。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渊这一番话，表面上是为宗门考虑，实际上是把矛头指向了云清新收的弟子。
如果那弟子真的有问题，就会被各派盯上。
如果那弟子没问题，这话也无伤大雅。
进退皆可，阴险至极。
云清坐在一侧，面色不变，但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周渊打的什么主意，周延与苏辞的事，他这个当伯父一直都记着。
如今终于找到机会，把苏辞推到风口浪尖。
天剑宗长老闻言，眼睛一亮。
“哦？云清长老收徒了？不知那位弟子何在？可否让我等一见？”
其他各派也纷纷附和。
云清正要开口。
大殿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找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赤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筑基初期的气息，却带着一股灼热的压迫感。
苏辞。
他走进大殿，步伐不疾不徐。
走到大殿中央，他站定，朝掌门拱手。
“弟子苏辞，见过掌门。”
掌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苏辞直起身，看向天剑宗长老。
“七日前那异象，是我突破所致。”
全场哗然。
天剑宗长老盯着他，目光锐利。
“你？一个筑基初期？”
苏辞点头。
“筑基初期，引发如此异象？”
苏辞想了想，说：“突破异象，之前不也是没有，虽然在下中是筑基。”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天剑宗长老脸色不太好看。
“你说突破就突破？有何证据？”
苏辞伸出手。
手心，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腾地燃起。
火焰在他掌心跳跃，越烧越旺，最后化作一道细细的火柱，直冲殿顶。
整个大殿的温度，瞬间上升。
众人脸色微变。
那长老看到苏辞手中的火焰，嘴里只是喃喃一句：“业火！”
在场的人也都认出了这火焰。
苏辞收起火焰，看向那长老。
“够了吗？”
天剑宗长老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掌门适时开口：
“好了，既然误会已经解开，诸位请回吧。”
各派使者面面相觑，最终陆续起身告辞。
周渊坐在原位，面色如常。
但看向苏辞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辞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淡然。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周渊笑了笑，起身向着云清拱手说道：“恭喜师妹了，收了这么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材。”
云清只是冷冷的拱手回礼，并没有说什么。
此刻的她，第一次如此讨厌这个师兄。
大殿里很快只剩下自己宗门的人。
掌门看着苏辞，眼中满是欣赏。
“你倒是担当，这场面也敢出来。”
苏辞拱手行礼说：“弟子自己惹的事，弟子自己担。”
掌门点点头，眼中更是欣赏起来，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云清走过来，站在苏辞面前。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睡醒了？”
苏辞点头。
云清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红毛挺好看。”
苏辞没躲。
云清收回手，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这周渊算是盯上你了。”
苏辞点头：“我知道。”
云清看着他。
“怕吗？”
苏辞想了想，摇头。
云清笑了。
“行。”她说，“那你就好好活着，气死他。”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那碗面是姜灵儿亲手做的，趁热吃。”
然后她出去了。
苏辞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也往外走。
走出大殿，阳光刺眼。
远处，一个淡青色的身影站在那里，正往这边看。
看见他出来，那身影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
苏辞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云清刚才说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团火，还在掌心微微跳动。
他握紧手，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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