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宏武馆。
弟子们散在院中,无人高声说话。
有人靠着墙根站着,有人蹲在台阶边上,有人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
徐典立在前院中央,双手束在身后。
“爹,”徐丽卿走到父亲身边,声音不高,刚好够他一个人听见,“除了两位在外走镖的师弟、三位回乡探亲的师弟,其余人都在了。”
徐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中一张张脸。
“列队。”
弟子们迅速聚拢,排成队列。
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墨迹,方才那种不知所措的状态迅速收拢了起来。
队伍不算整齐,高矮参差,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了。
徐典的目光从众弟子身上缓缓扫过。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
没有人应声。
“城卫被刺身亡,”徐典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对皇权的挑衅、对官府的试探。”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没想到师父会如此解读,爆炸居然是对皇权的挑战。
徐典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这样的事情我们惹不起、碰不起,稍有不慎,身死族灭。从今日起,所有人收敛言行。不闻、不问、不议、不传。听明白了么?”
“是!”
声音比刚才齐了不少,但尾音还是有些发颤。
徐典话锋一转,语气略微松了些:“散了吧,早些回家,为预考多上些心。”
“是!”
众人散去,走向杂物房换衣服。
崔浩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方才徐典说话的时候,他站在队列的末尾,从头到尾没有出声,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完完全全一个小透明。
“浩哥儿,”林大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让被人听见,“你别灰心,你离大成只差一步,肯定来得及参加预考。”
崔浩看了林大一眼,“我已经大成了。”
林大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一拍,“什么?”
“昨夜刚成。”
林大张大了嘴巴,一时说不出话。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上下滚动了两下,眼睛越瞪越大。
他是真的吃惊,实打实的、从心底翻上来的震惊。
崔浩是四类根骨,四类,上限很低,这事武馆里人尽皆知,
可现在,崔浩说他已经大成了。
旁边路过的一个弟子听见了,脚步顿住,扭头看向崔浩。
他的眼神同样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开,想确认一句“真的假的”。
但看了看崔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消息像水一样漫开。
一个扭头,一个停顿,一个回身,消息从一个人传向另一个人。
很快人尽皆知。
众人纷纷看向崔浩。有的目光里带着惊讶,有的带着审视,有的不解。
徐典也停下离开的脚步,回头看,同样迷茫。
徐丽卿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作为师姐,她在武馆里向来颇有威望,却从不端着架子,对哪个师弟师妹都和颜悦色。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不是那种客套笑、不是场面笑,而是真心实意的替人高兴。
崔浩这个师弟她平时虽注意不多,但记得他练功很勤,来得早走得晚,从不多话,也从不在背后嚼人舌根。
这样的弟子突破了,她很高兴。
从袖袋中取出一粒银子,递到崔浩面前,“拿着买气血散,望你早日圆满,在预考中也能有所表现。”
崔浩双手接过银子,微微躬身,郑重道谢:“多谢师姐。”
徐丽卿多看了崔浩一眼,她见过太多人,得了好处要么喜形于色,要么假装不在意,像崔浩这样安安静静接东西、道谢,很少见。
刘燕大大方方地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孙成也上来恭喜几句。
屠艳远远瞥了一眼,在她认为,四类根骨上限太低太低,不值得她多费心思,否则能把她累死。
萧立站在不远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利落,腰带是银灰色的,系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结,脚上的布鞋也是干干净净的。
听到崔浩突破消息,轻轻摇了摇头,四类根骨,不值一提,也永远不在他的人脉名单里。
崔浩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四类根骨意味着什么,与贺喜者一一抱拳,极有礼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深不浅,不远不近。
午时离开武馆,回到家,苏芸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听见脚步声,苏芸抬起头,脸上带着笑,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粘在脸上,“浩哥儿,今天怎么这么早?”
崔浩走到妻子身边蹲下,伸手从盆里捞起另一件清洗好的衣服,是苏芸的一件旧褂子,洗得领口发白。
攥住一头,示意苏芸攥住另一头,帮她拧。
苏芸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如百花盛开。
两人一起把衣服拧干,搭在绳子上。
崔浩个子高,不用踮脚就能够到绳子的高处,苏芸递一件,他接一件,配合得默契,像是做过许多次一样。
“浩哥儿,”苏芸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今天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芸想了想,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目光在崔浩脸上转了一圈,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还是摇摇头,自己先笑了。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崔浩没说话,抬头看向院子外面的天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万里无云,一片澄蓝。
崔浩的心境这一刻也一片澄蓝,对未来充满期待,有面板加持,他必将走的更远。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