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我要你全心全意的信赖于我
——医疗室内——
被余姝紧握着的指尖忽地颤动了下。
余姝眼眸骤亮，垂眸看过去：“温冕……”
温冕浅金色的眼睫颤动了下，随后缓慢睁开。
余姝神情一顿，她对上了一双失焦的暗金色眼瞳。
“怎么会？”余姝下意识伸手，抚上温冕比双手还要冰冷的面颊：“温冕，你的眼睛……”
她咬紧下唇，不祥的预感疯狂提醒着余姝就此放弃，转身逃走。
但余姝动也没动，她固执道：“温冕，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是余姝。”
“我们在五天前，约定过要一起放下从前，然后重新建造属于我们的，全新的开始的。”
“我们约好了，你也答应我了，我们还交换了亲吻和誓约，你记得吗？”
“你……”
粗粝的，自温冕血肉中生长而出的绿藤，绕过余姝的腰肢，缠上她的胸腔，最后又勒缠上余姝纤白修长的脖颈。
藤蔓收束，她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因为痛苦，余姝双颊憋得通红，眼底也晕染出水色来。
余姝艰难的眨动眼睫，一滴水晶般的泪珠，就这样落坠下来。
向下，向下，而后滴落在温冕与余姝交握着的手背上。
余姝在脑内召唤系统：给你300点，但我要你暂且截停Zero发给Arles的警报信号，现在，立刻，马上这样做！
震惊系统：？？？
余姝：立刻照做！600点！
震惊系统：好的，乐意为您效劳。
余姝对于震惊系统的能力，多少还是有点信任在的。
一听到系统应下，她强撑着的心念，陡然间便松懈下来许多。
一时间，身体和脖颈受缚，尤其是她被藤蔓勒紧的脖颈，所带来的窒息感，也加倍的上涌，让余姝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变得一片空白。
她几乎要就此晕厥过去。
但是……
不行，不可以，她还有事情要做。
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完成。
余姝与温冕交握着的那只手，从她掌心源源不断涌出的，余姝特有的净化光芒，在她强撑着不肯放弃的执念中，越燃烧越明亮—
逐渐盛大到了，几乎要将整间医疗室都一同照亮的程度。
*
好温暖。
前所未有的温暖。
仿佛从身体开始堕化后，便缠连在温冕骨隙间的疽痛，此刻也如同漂浮在春溪里的冰雪一样，一点点的融解了。
异变成怪物，原来是一件这样幸福的事情吗？
幸福到，就好像从温冕被押送到荒石星，又被关进收容室后，他那像是被绵连不休的秋雨浇淋着，逐渐变得疲惫又厌烦的灵魂——
在此刻都如同被抹去尘埃的宝石般，奇迹一样，熠熠生辉，重焕新生。
可是怎么可能？
千年以来，被哨兵注定堕化的残酷命运吞噬的，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
从踏上这条道路，决定为帝国，为全人类，与虫族作战到底的那一刻起——
温冕就已经接受了，自己多半是没办法幸运到，以人类的自我迎接死亡的不幸可能。
他接受自己最后的异变与畸形，也接受自己作为一件注定磨损且无法修复的武器，为帝国付出一切，又注定被帝国抛弃的残酷未来。
温冕将这些称之为命运。
无可更改，无法抗拒，无需畏惧，且注定到来的未来。
但现在……
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像是镌刻在他心脏乃至灵魂的声音。
“温冕，其实你还存有人类的意识，对吧？”
“既然这样，那无论是生是死，至少现在，作为人类，作为你本身，回应我的要求！”
人类吗？
温冕的意识不断地沉没下去。
现在的他，这样畸形扭曲又危险的他，在余姝面前，居然还属于人类这一群体吗？
“我告诉你！能够向外界传达我身体实况的所有存在，现在都被我暂时封禁了。”
温冕的心脏重重颤动了下。
“也就是说，就算你再怎么操控绿藤来威胁我，外面的人也不会察觉到我已经出事，更不会为此冲进来打扰我们……”
“如果你现在不回应我，那等到你现在残存的这点理智，也被异变后的你彻底吞没——”
“那么，在不久后，当你丧失对自身掌控的第一秒，最先死去的一定会是我。”
死？
余姝会死？
余姝会因为他而死？
余姝会死在彻底堕化的他手中？
不要，不要，不要，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缠连在余姝身体上的绿藤瞬间崩解破碎。
温冕用那双失焦的暗金色瞳孔，沉沉投向余姝的所在。
他嘴唇抖颤个不停，喉间的发音器官却因为绿藤的破坏，而让温冕无论如何努力，都发不出一个字音来。
温冕忽然憎恨起自己的无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到最后了，展现给余姝的，还是这样狼狈不堪的丑恶模样？
如果早知道这样，如果早知道，他该死在虫族手里的。
该葬身于那些臭虫的肚腹里，变成和其他被吞吃的哨兵一起，血肉模糊的一团，彼此再分不清楚。
这样他也不会被送进荒石星。
不会在收容室里一待三年。
更不会在不久前与她重逢，然后心有不甘的和她再次纠缠。
他为什么不死的再早一点？
*
“够了！”余姝忽然提高的声音，击穿了温冕纷乱自毁的思绪。
“我说够了！”
余姝松开温冕的手，而后在温冕骤然变得慌乱的神情里，她用双手捧托住他的面颊。
温柔的，耐心的，就像捧住一枚稀世珍宝。
温冕听见余姝冰冷坚定，如同神谕般的声音：“将你的精神图景，再一次为我打开吧。”
“不要多想，不要抗拒，你只需要，燃烧你最后的理智，然后……”
“将你所有的信任，全部都交付给我。”
“温冕，我要你全心全意的信赖我。”
“这是我现在最需要，也是唯有你才能帮我做到的事。”
“就用你的行动来告诉我，你是可以的，好吗？”
神明向他投以温柔的注视。
以近/乎献祭般的姿态，她靠近他，试图拯救一个丑陋的，已经距离怪物仅差一线的特危级堕化哨兵。
这样的他，这样曾让神明惊泣落泪的他，居然也能得到这样悲悯的垂怜吗？
所有思绪都在这一瞬间，崩解空白。
温冕只是以本能性的依恋与渴望，他敞开自己的所有，燃烧仅剩的理智，他像拥抱爱与死亡一样，怀着至高无上的欢愉，回应了她。
【叮，检测到宠物温冕已经符合契约成立的前置条件，请问宿主是否要签订自己的第二只宠物？】
“砰。”医疗室的屋门发出一声巨响，随即是房门被强制破开的声音。
“余姝！”
“小姝！”
“快停下！我没教过你要对堕化哨兵，赌上自己的性命吧！”
【叮，震惊值＋999】
【叮，震惊值＋785】
【叮，震惊值＋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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