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初秋。
风裹着江面的潮气,漫过跨江天桥,却吹不散席烬心里的阴霾。
他被席坤甩了一耳光后,一个人跑出来,在天桥上从日头正盛走到暮色沉底。
看着身侧的栏杆,始终没有翻过去的勇气。
他怕自己翻过栏杆又不敢跳,引来路人的围观,到时候他是跳还是不跳?
更像个笑话。
直到夜深得彻底。
天桥上空无一人。
只有沉默的路灯看着他。
他终于翻上去,坐在冰凉的石栏杆上,悬空的脚下是黑漆漆的江。
风卷着浪声上来,像要把他吸进那片深渊里。
他知道。
他的爸妈不会来找他。
他死了也不会有人哭。
可一想到哥哥死前痛苦的模样。
他害怕死亡。
这里连个路人都没有,他要是跳下去后悔了,谁来拉他一把?
风把校服吹得猎猎响。
他就坐在那儿,跟自己较劲。
跳,还是不跳?
直到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
“席烬.......”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抬头左右看了看。
天桥上空荡荡的。
只有风在响。
“席烬.......”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
他顺着声音寻去。
就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骑着自行车四处张望,马尾辫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南星语。”
他看清是她,立即回应她。
他看着女孩丢下自行车,朝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那抹蓝白色像一束光,瞬间刺破了围着他的黑。
那一刻。
他确定。
他不想跳了。
他藏着内心的喜悦,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她用力从栏杆上扯下来。
他担心压到她,宁愿自己摔伤,也要第一时间护住她。
她就这样跌进他的怀里。
从此。
也撞进了他的心里。
南星语哭着劝他不要做傻事。
他嘴硬对她说:“席家的人,不会这么没出息。”
后来。
他们一起骑车回家。
他想要南星语搂着她,故意把车骑的忽快忽慢。
她果然被吓到,搂紧他的腰,带着温软的触感。
让他觉得踏实得要命。
那天晚上。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夜的温柔,藏着少年最纯粹的心动。
他真希望道路没有尽头,能就这么带着她,一直骑下去。
南星语似乎知道他被打的事。
“其实…… 我知道你今天不开心。”
她的声音从他后背传来,轻轻的:
“少爷哥哥,你才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席先生的态度不是你的全部。”
“每个人都有孤独的时候,重要的是找到自己心里的那束光。”
“当你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而活,再难的日子也有了撑下去的勇气。”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凉意。
席烬的眼眶却微微发热。
他用力咽了咽,怕声音发颤,顿了好一会儿才回头,扯出个笑,语气像随口说的:
“南星语,以后我就为你而活了。”
从此。
她在自己心中,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酒店餐厅内。
席烬又说出当年那句看似玩笑的话,只是语境不一样了:
“南星语,以后我就为你而活了。”
“......”
南星语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
席烬垂下眼帘,拿起面前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起身就往外走,丢了一句:
“我在车上等你。”
他怕自己再不走,眼底热意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绷不住了。
上了车。
关上车门。
他背靠着座椅闭上眼。
司机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看了眼后视镜,
“小席总,您感冒了吗?”
“嗯。”
席烬依旧闭着眼,闷闷应了声,又说了句:“给我张纸。”
不多久。
南星语回到车上。
看到脚下有个白色手提袋,她拿起来看了眼。
logo好像是昨天那家陶瓷店。
司机注意到她,回头说:
“南小姐,这是小席总给您买的杯子,我刚才拿到的,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哦。”
南星语点头。
她记得工作人员说,他们做的杯子要一周才能邮寄。
怎么这就好了。
她打开盒子。
原来不是他们做的“残次品”。
而是一对做工精致的情侣款咖啡杯。
上面刻画着活灵活现的朱迪和尼克卡通形象。
昨天她盯着这款杯子看了好久。
本来想买下他们,但被标价给劝退。
席烬竟偷偷买下了。
南星语重新放回去。
司机启动车子,出发前往江州。
路过药店的时候,司机多嘴问了句:“小席总,我给您买点药吧。”
席烬依旧靠着座椅,朝车窗偏着头闭目养神,
“不用。”
南星语看向他,想问问他哪里不舒服。
手机的震动声突然响起。
席烬微微睁眼,拿出手机,接通后,只说了句:
“后天到京州。”
直接挂断。
南星语想说的话也被这通电话打断。
不想再说了。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
大雨 “哗啦啦” 砸在车窗上,雨刷器来回摆动。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
静默了快一个小时。
车子下了高速,驶上国道。
南星语实在无聊。
又把那款咖啡杯翻出来看。
席烬听到窸窣声响,微微睁眼,偷偷看着她。
南星语指尖摸着杯子上的朱迪图案。
假装喝咖啡的模样抵在嘴边。
看样子很喜欢。
席烬冷硬的眉眼慢慢舒展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公路旁的山体裂痕渐显,碎石混着泥浆往下滑。
“轰隆”一声巨响。
席烬立即警觉坐直,注意到前方山体滑坡。
下意识将身边之人死死护在怀里。
泥石流瞬间扑来,裹挟过往车辆,一路猛冲至山脚。
车身翻撞,碎痕遍布。
-
“xx路段突发山体滑坡,救援人员迅速赶赴现场,争分夺秒搜救被困者,全力保障群众生命安全。”
各大新闻媒体报道这件突发的自然灾害事件。
灾区现场很快被蓝线封锁。
雨在这时候也停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雨水的腥气。
蓝线外挤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也有闻讯赶来的家属。
救援队有序指挥,保证大型设备车辆畅通无阻到达灾区。
每隔一会儿,就有救援人员抬着伤员出来。
有的盖上白布。
家属哀嚎声此起彼伏。
距离救援中心区几十米之外。
一辆黑色迈巴赫翻倒在地,整辆车被折断的大树压着。
车身被撞击的变形,但还勉强维持着形状。
车内。
席烬缓缓睁开眼,光线很暗,只有些许光从车窗裂缝钻进来。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都疼,他第一时间摸向怀里。
她还在。
“小语,醒醒。”
他喉咙干涩得发疼。
身上黏糊糊的。
他抬手摸了摸,一股铁锈味钻进鼻子。
是血。
昏暗不明的视线里,他着急摸索着南星语全身,检查哪里受伤。
直到他摸到她左侧脖子。
一片湿漉漉的温热。
他的心像被风穿了一个大洞,凉得发疼。
“小语......”
他甚至听到血流出来的声音,掌心慌忙按住她的伤口,“南星语,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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