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晴雨斋,江容笙将阿翠的事告诉了景文远。
景文远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容笙。
“江姑娘,你帮本官找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江容笙看着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景大人,那个戴面具的人,会不会就是……”
“不知道。”景文远打断她,“但本官一定会查出来。”
他说完,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又落在云雨落身上。
云雨落正低着头,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景文远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推门离去。
江容笙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个疑惑又冒了出来。
这位景大人,为什么总看雨落。
柳絮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铺子里暖洋洋的。春杏在柜台后打盹,小怜在认字,云雨落在擦架子。江容笙在里间帮绿珠整理新画的扇面。
绿珠肚子越来越大了,苏言卿紧张得不行,每日派人送补品来,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姑娘,”春杏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有人找。”
江容笙放下扇面,掀帘出去。
门口站着个年轻女子,穿着身鹅黄色的衣裙,料子极好,绣工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生得也算标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倨傲,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你就是江容笙?”那女子开口,声音娇娇的,却透着一股挑剔。
江容笙点头:“正是。姑娘是……”
“柳府,柳絮。”那女子扬了扬下巴,“我爹是吏部侍郎。”
江容笙心中了然。又是哪家的贵女,闲得无聊来找茬的。
“柳姑娘想买扇子?”
柳絮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这把扇子看看,又拿起那把伞看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就这些?也不怎么样嘛。”
春杏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云雨落低着头,当没听见。
江容笙面色不改:“铺子小,比不得大店,姑娘见谅。”
柳絮哼了一声,把扇子往桌上一扔。
“听说你画画不错?给我画一幅。”
江容笙看着她:“姑娘想要什么画?”
柳絮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意。
“就画我吧。画得像一点,要是画丑了,我可不要。”
春杏忍不住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江容笙一个眼神止住。
“好。姑娘请坐。”
柳絮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江容笙取出纸笔,细细端详了她片刻,开始作画。
她画得不快,也不慢,一笔一画,认真得很。柳絮等得不耐烦,开始挑刺:
“你这纸怎么这么糙?我平时用的都是澄心堂纸。”
“你这墨不行,一股子廉价味。”
“你这笔也太旧了吧?这种笔能画出什么好东西?”
春杏气得脸都红了,云雨落也抬起头,看着她。柳絮浑然不觉,还在继续挑:
“你画得慢死了,我坐得腰都酸了。”
“你画得像我吗?别把我画丑了。”
“你到底会不会画画啊?要是不行就直说,别耽误我时间。”
江容笙充耳不闻,手上的笔没有一丝停顿。
约莫半个时辰,画成了。
她把画递给柳絮。
柳絮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画上的女子,眉目如画,神态娇俏,确实是她。可那神态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刻薄。
那是她刚才挑刺时的样子。
柳絮的脸色变了。
“你……你把我画成这样?”
江容笙平静道:“姑娘刚才就是这样的神态,我如实画下来了。”
柳絮气得脸都红了,把画往地上一扔,正要发作,忽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容笙。”
是崔延序。
他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柳絮,落在江容笙身上。见她没事,神色才缓和了些。
“怎么了?”
江容笙摇摇头:“没事,这位柳姑娘来买画。”
崔延序看向柳絮,那眼神淡淡的,却让柳絮心头一凛。
她当然认识崔延序。当朝首辅,崔家嫡长孙,虽然辞过官,可如今又复职了,风头正盛。她爹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她哪敢得罪?
柳絮勉强挤出一个笑:“崔大人也在啊。我……我就是来看看,没什么事。告辞。”
说完,她匆匆离去,连地上的画都没捡。
春杏朝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人啊!来挑事儿的吧?”
江容笙捡起那幅画,看了看,随手放在一边。
“没事,画都卖出去了,钱也收了。”
春杏愣了愣,忽然笑了:“姑娘,你真行。”
柳絮走后,铺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可江容笙心里,却记住了这个人。
不是因为她的刁难,是因为她看自己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带着嫉妒,带着恨意。
为什么?
她后来从言卿卿那里听说了答案。
“柳絮啊,”言卿卿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她喜欢宣洱。喜欢得不得了,追了人家两年,送这送那的。宣洱不理她,她就到处找茬,谁跟宣洱多说一句话,她就记恨谁。”
江容笙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宣洱请自己过府的事。
“那她可够累的。”江容笙淡淡一笑。
言卿卿也笑了:“可不是。不过你别理她,她也就这点本事。”
两日后,铺子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身玄色的袍子,身量很高,肩背挺直。他戴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冬天的井水。
他一进门,也不看扇子,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铺子里的陈设。
春杏迎上去:“客官想看点什么?”
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春杏愣了愣,又问:“您是哑巴?”
那男子点点头。
春杏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看向江容笙。
江容笙走过来,温声道:“客官是来买扇子的吗?”
那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伸出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把水墨画扇子。
江容笙有些意外:“您要买那把扇子?”
那男子点点头。
江容笙将那把伞取下来,递给他。那男子接过,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然后点点头,付了钱,拿着伞走了。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春杏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这人好怪。戴着面具,还是哑巴,身上还有股香味。”
江容笙也闻到了。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像檀香,又像某种花香,淡淡的,却萦绕不散。
“也许是哪家的公子,不愿让人认出来吧。”她说。
可心里,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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