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笙谢了恩,站起身。太后看着她,目光比从前柔和了些。
“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太倔了。”
江容笙没有说话。太后摆摆手,让她退下。她转身走出太后宫,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她知道,太后还是没有完全接纳她,可至少,不再处处挑她的毛病了。这就够了。
可那些暗处的人,还没有罢休。
江容笙以为,太后不再挑她的毛病,日子就会好过些。可她错了。
太后不挑她的毛病,不代表别人也不挑。淑妃来了。
那日午后,淑妃来给太后请安。
她穿着件石榴红的宫装,满头珠翠,笑容满面地走进来,先给太后行了礼,又向江秋月和江冬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江容笙时,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太后娘娘,”淑妃在太后身边坐下,轻声道,“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太后看着她:“什么事?”
淑妃笑了笑,目光又飘向江容笙。
“臣妾宫里近来冷清,想找个人说说话。听说江家两位姑娘在您这儿住着,不知能不能让她们去臣妾那儿坐坐?”
太后沉吟片刻,看向江容笙和江秋月。
“你们愿意吗?”
江秋月抢先道:“臣女愿意。”
江容笙也点了点头。
太后又看向江冬月。
江冬月低着头,正要说话,太后忽然开口:“冬月就留下吧。哀家身边也缺个人。”
江冬月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江秋月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低下头,轻声道:“是。”
淑妃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臣妾让人来接。”
江容笙站在一旁,看着淑妃的笑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言贵妃听说这事时,正在给兰花浇水。手一抖,水壶歪了,水洒了一桌。
“淑妃?”她放下水壶,脸色变了,“她怎么会突然要人?”
来报信的小宫女摇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听说,淑妃娘娘在太后面前提了,太后已经应了。”
言贵妃在屋里来回踱步。淑妃和她的过节,宫里谁不知道?
如今她向太后要江容笙,恐怕不是“说说话”那么简单。她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小宫女。
“送去崔府。亲手`交给崔大人。”
小宫女接过信,匆匆去了。言贵妃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念着:江姑娘,你自求多福。
翌日清晨,淑妃的人来了。是两个大宫女,穿着体面,笑容客气,可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冷意。
“江姑娘,请吧。”
江容笙跟着她们出了门。江秋月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去赴一场盛宴。
江容笙走在后面,低着头,把自己藏在宫女的影子里。
淑妃的永和宫比承香殿大得多,也冷得多。院子里种满了花,开得正艳,可那些花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丝野趣。
正殿里,淑妃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
“来了?”她放下茶盏,笑了笑,“坐吧。”
江容笙和江秋月行了礼,在侧首坐下。淑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容笙身上。
“江姑娘,在太后宫里住得还习惯吗?”
江容笙低头道:“多谢娘娘关心,一切都好。”
淑妃点点头,又问了些家常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江容笙一一答了,不卑不亢。淑妃听着,脸上的笑容始终淡淡的。说了约莫半个时辰,淑妃打了个哈欠。
“本宫乏了。你们先回去歇着,下午再来。”
两人站起身,行了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江容笙听见身后传来淑妃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下午再去时,淑妃的态度就变了。她不再说家常话,而是让她们做事。
先是让江容笙抄经,说是要供奉在佛前。江容笙抄了一下午,手腕都酸了,淑妃看了一眼,说字迹不够工整,让她重抄。
江秋月在一旁坐着喝茶,看着江容笙抄经,嘴角带着笑。
淑妃看了她一眼,忽然道:“秋月,你也会抄经吧?”
江秋月连忙道:“臣女也会。”
淑妃笑了。
“那你也抄。你们姐妹俩,一起抄。”
江秋月的笑容僵了一下,可不敢说什么,只好坐下来,拿起笔。她抄得很快,字迹也工整,可淑妃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行。你的字太硬了,没有江容笙的有韵味。”
江秋月的脸色变了。她看了江容笙一眼,那眼神里有嫉妒,也有恨意。
接下来的日子,淑妃变着法儿地折腾江容笙。抄经、绣花、插花、煮茶,样样都要她做,样样都要挑毛病。
江秋月也被安排了活计,可总是比江容笙轻省些,淑妃还时不时夸她几句。
这日,淑妃让江容笙煮茶。江容笙煮好了,恭恭敬敬地端上去。淑妃接过来,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淡了。重煮。”
江容笙又煮了一壶。淑妃又抿了一口。
“太浓了。重煮。”
第三壶,淑妃看都没看,直接泼在地上。
“你这是茶吗?比潲水还不如。”
江秋月在一旁掩嘴笑。江容笙跪在地上,低着头。
“臣女愚钝,请娘娘恕罪。”
淑妃看着她,忽然笑了。
“罢了。起来吧。本宫不怪你。”
江容笙站起身,退到一边。膝盖跪得生疼,可她一声不吭。淑妃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姜梨是永和宫里最不起眼的洒扫宫女。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擦廊柱、倒垃圾,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冷最硬的饭。没有人注意她,也没有人在乎她。
大宫女们欺负她,把活推给她干,出了事就推到她头上。她不敢吭声,只是低着头,忍着。
这日傍晚,她在院子里扫地,看见江容笙一个人坐在廊下。夕阳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的。
姜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她听说这位江姑娘是被淑妃娘娘叫来的,每天都受欺负,可她从不哭,也从不告状。
姜梨忽然想起自己人欺负。
可她是没有办法,这位江姑娘,明明有办法,为什么不走?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
“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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