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宫女愣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旁边一个宫女小声道:“她、她怎么知道咱们是哪个宫的?咱们没穿宫里的衣裳啊。”
高个子宫女咬了咬牙:“走。”
江容笙走出很远,才松了口气。她的手在发抖,可她的步子很稳。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回到承香殿,她把燕窝粥交给明兰,一个人坐在偏殿里,发了会儿呆。
玉谨走进来,看见她的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什么。”江容笙摇摇头,“路上遇见几个人,说了几句话。”
玉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是淑妃宫里的人?”
江容笙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猜的。”玉谨在她旁边坐下,“淑妃身边的翠屏,是个爱挑事的。是不是她?”
江容笙想了想:“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个子高高的,说话很冲。”
“那就是翠屏。”玉谨点点头,“她找你麻烦了?”
“也不算麻烦。就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玉谨看着她:“你怕了?”
江容笙想了想:“有一点。可我不怕她。我怕的是,这种事会越来越多。”
玉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会越来越多的。可你不能怕。你怕了,她们就更来劲。”她顿了顿,“容笙,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贵妃在,有我在。别怕。”
江容笙抬起头,看着玉谨。玉谨的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暖意。
“谢谢你,玉谨姐。”
玉谨摆摆手:“少拍马屁。干活去。”
江容笙笑了,站起身,跟着她出了偏殿。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兰花开了,淡淡的香味飘进来,清清幽幽的。
与往日一样,江容笙正在偏殿擦桌子。
明兰跑进来,压低声音说:“容笙,你那个小姐妹,姜梨,被贤妃看上了。”
江容笙的手顿住了。
“什么?”
“就刚才。贤妃去洗衣局取衣裳,看见姜梨在晒衣服,说这丫头手脚利落,跟太后讨了去,要放在身边当贴身侍女。”
江容笙放下抹布,快步走出偏殿。玉谨在廊下站着,看见她出来,拦住她。
“你去哪儿?”
“洗衣局。”
“去了也没用。”玉谨的声音很平静,“贤妃开口要人,太后已经应了。你去能做什么?”
江容笙停下脚步。她知道玉谨说得对。贤妃是妃子,她是个宫女。贤妃开口要人,太后都点了头,她去说什么?说姜梨不能走?她凭什么?
她站在廊下,雨水打在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就去看看她。”她说。
玉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拦。
洗衣局在皇宫西北角,一排矮房子,院子里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几个宫女在雨中跑来跑去,抱着湿淋淋的衣裳,手都泡得发白。
江容笙在角落里找到姜梨。
她蹲在地上,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块旧帕子,一双补了又补的鞋。
看见江容笙,姜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去贤妃那里了。”
姜梨点点头,低着头把衣裳叠好。
“贤妃娘娘说奴婢手脚利落,要奴婢去她身边当差。太后娘娘也同意了。”
江容笙蹲下来,看着她。
“你愿意吗?”
姜梨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她笑了笑。
“愿意。洗衣局的活太累了,去贤妃娘娘身边,总比在这儿强。”
江容笙知道她在说假话。姜梨从来不怕累,她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可她没有拆穿,只是握住她的手。
“姜梨,你在贤妃身边,凡事小心。”
姜梨点点头,把那块旧帕子塞进包袱里。那是江容笙送她的,角上绣着一个笙字。她一直收着,舍不得用。
“姑娘,您别担心奴婢。奴婢在哪儿都能活。”她站起身,背起包袱,“贤妃娘娘对奴婢挺好的。她说奴婢像她死去的妹妹,会好好待奴婢的。”
江容笙心里一紧。像她死去的妹妹。这句话,听着就不对。
可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送姜梨到门口。雨还在下,姜梨撑着一把破伞,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您回去吧。别淋着。”
她走了,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江容笙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站了很久,直到玉谨来找她。
“回去了。”玉谨撑着伞站在她身后,“人各有命。”
江容笙转身,跟着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玉谨姐,贤妃为什么要姜梨?”
玉谨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可你想想,姜梨跟你的关系,宫里谁不知道?贤妃要她,恐怕不只是看她手脚利落。”
江容笙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玉谨说得对。可她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她只能等。
姜梨走后第五天,江容笙收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托一个小宫女送来的,皱巴巴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姑娘,奴婢想见您。酉时,冷宫后门。”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姜梨写的。可江容笙看着那张纸条,总觉得哪里不对。姜梨不识字。她从小就被卖进宫,没有人教她认字。
可万一呢?万一她在贤妃宫里学了几个字呢?
江容笙把纸条收好,等到酉时,她跟明兰说了一声,出了承香殿。
冷宫在皇宫东北角,离承香殿很远。她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巷,路上的宫女太监越来越少,天色也越来越暗。
到了冷宫后门,她站住了。
门是虚掩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姜梨?”
没有人应。
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荒凉得不像住人的地方。廊下的灯笼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姜梨?”
忽然,她听见身后“砰”的一声。回头一看,门关上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转身去推门,推不开。有人在门外把门闩上了。
她站在门口,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快,很轻,像是跑着离开的。她知道,自己中计了。
天彻底黑了。冷宫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窗子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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