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成很晚才回来。
他回来时,眼睛红红的,脸上却没有泪痕。他走到姐姐面前,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姐,没事。我不难过。”
云雨落看着他,心疼得像被人攥住。
“小成……”
“真的。”小成扯出一个笑,“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我。他们死了,以后就没人打我了。”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
云雨落将他拥进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接下来几日,江容笙帮着云雨落处理了后事。
那对夫妻的尸首领回来后,草草埋在了城外。没有葬礼,没有哀悼,甚至没有几个人来送。
街坊邻居听说了,只是摇摇头,说一句“酒鬼没好下场”,便不再多言。
江容笙陪着云雨落和小成去收拾遗物。
云家的房子本就破旧,如今没了人,更显得凄凉。屋里乱七八糟,酒瓶滚得到处都是,桌上还有吃剩的半碗咸菜。
云雨落站在门口,望着这个曾经的家,脸上没有表情。
“姑娘,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收拾。”她对江容笙道。
江容笙摇摇头:“我陪你。”
两人走进屋,开始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破衣裳,几床烂被子,一口豁了口的锅。云雨落将那些东西一样样包好,准备拿去扔掉。
正收拾着,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雨落丫头?”
云雨落回头,只见一个老婆婆站在门口,是隔壁的刘奶奶。
“刘奶奶。”她叫了一声。
刘奶奶走进来,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丫头,你爹娘的事我听说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云雨落轻声道:“我在晴雨斋做工,姑娘收留我们姐弟。”
刘奶奶点点头,看了江容笙一眼,欲言又止。
江容笙看出她有事,便道:“婆婆,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刘奶奶犹豫了一下,才道:“丫头,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云雨落看着她。
刘奶奶压低声音,道:“你弟弟小成……不是你爹的种。”
云雨落的脸色变了。
刘奶奶叹了口气,继续说:“这事,街坊邻居都知道,就瞒着你们姐弟。你娘年轻时,在镇上帮工,跟一个货郎好上了。后来那货郎走了,你娘才发现怀了孩子。你爹那时也不计较,可后面发现了不对,他心里一直有疙瘩,喝醉了就打你们。那孩子,他更是不待见。”
云雨落的眼泪涌了出来。
刘奶奶拍拍她的手:“丫头,老婆子说这些,不是要让你难过。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弟弟命苦,你得好好待他。”
云雨落点点头,哽咽道:“我知道。他是我弟弟,永远都是我弟弟。”
刘奶奶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江容笙走过去,轻轻握住云雨落的手。
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雨落爹不待见云成,为什么云成被骂野种。
恐怕雨落她娘也有这些原因在内,或者只是因为雨落是个女儿身。因为雨落是亲生的,所以雨落她爹临走时眼神才那么复杂。
云雨落靠在她肩上,无声地流泪。
回到晴雨斋,云雨落将自己关在屋里,待了很久。
江容笙没有去打扰,只是让春杏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立刻叫她。
傍晚时分,云雨落出来了。她眼睛红红的,但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她走到江容笙面前,轻声道:“姑娘,我有话跟你说。”
江容笙点点头,带她进了里间。
云雨落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姑娘,刘奶奶说的那些,我其实……早就知道。”
江容笙愣住了。
云雨落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有一次爹喝醉了,打我的时候说漏了嘴,说我是赔钱货,弟弟是野种,两个都是来讨债的。那时我不懂,后来慢慢就懂了。”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却没有擦。
“我从来没跟小成说过。他是我弟弟,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小时候饿,我给他找吃的。他冷,我给他做衣裳。他被人欺负,我护着他。他是不是爹亲生的,我不管。他是我弟弟,这就够了。”
江容笙握住她的手,眼眶也红了。
云雨落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哀求:
“姑娘,求你别告诉小成。他还小,不懂这些。让他好好念书,好好长大。等他以后出息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江容笙点点头,将她拥进怀里。
“好,我不说。咱们都不说。”
那之后,小成也正式留在了晴雨斋。
江容笙让人在后院收拾出一间屋子,给他住。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意放了张书桌,说是给他念书用的。
小成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子,眼睛亮亮的。
“容笙姐姐,这真是给我的?”
江容笙笑着点头:“是。以后你就住这儿,白天去学堂,晚上回来。功课有不懂的,可以问崔大哥,他学问好。”
小成欢呼一声,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呜呜地哭起来。
“容笙姐姐,你真好……”
江容笙摸摸他的头,轻声道:“傻孩子,哭什么。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小成点点头,眼泪止都止不住。
云雨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感激。她走过去,拉着江容笙的手,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
江容笙摇摇头,将她也拥进怀里。
“好了,都别哭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春杏在一旁也抹眼泪,嘴里还念叨着:“真好,真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成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背起书包去学堂。下了学就回来,帮姐姐干活,缠着江容笙讲故事。
功课有不懂的,就去问崔延序。崔延序见他聪明好学,也乐意教他,有时还给他带些书来。
“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崔延序对江容笙道。
江容笙笑了,望着院中认真背书的小成,眼中满是欣慰。
云雨落如今开朗了许多。爹娘的事,她很少提起,但偶尔夜深人静时,江容笙能听见她在屋里小声地哭。第二天起来,她又像没事人一样,干活、说话、笑。
江容笙知道,她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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