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我是沈惊蛰,听说你们在找我…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我确认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到了,季渝几个已经严阵以待了,可说话的黑衣人没看我,说完就从会场的门走开了。
那些人竟也跟着起身出去。
香炉后是巨大的木门,雕着百蝶穿花的图案。
谢初安松口气:“还好他们没把你放在眼里。”
“是吗?”我想起当日在三不管时的样子,笑了,不说话,跟上,但越发肯定了我的猜测。
楼上会场里,三教九流,五花八门。
我去坐下。
远观这群人,
穿唐装的、披袈裟的、拿拂尘的、裹黑袍的。
每人面前都摆着名牌,化名——
“清风散人”“紫云居士”“铁笔判官”……
我的名牌算简单的:沈动春。
期间还是没人多看我一眼,哪怕我说了那样的话,他们也是喝茶的喝茶,翻手册的翻手册。
我又看左右柱子上的蝴蝶。
蝶翅嵌着各色宝石,烛光一照,像一只只睁着的眼。
台上有人在讲话,一个灰袍老头,还是场面话,什么风云重启不易,大家给面子,规矩就两条,一不得动手,二不得打听来历。
随后台下掌声雷动。
就要开始会议议程,一是一群人慷慨激昂地说要联合起来对付山主。
我想起昨晚山主在这儿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笑了笑。
而等那人发言结束,又有人站起来,话锋一转——
“诸位,山主迟早要对付,但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那个赊刀人沈惊蛰,此人手攥赊刀门的账本,四处逼债,恶意讨要债务,逼死了赵家,徐家,林家……今日大家也都看到了最后一条——”
“把她找出来,杀一儆百。”
有人接话,“这么多年了,赊刀人算个屁!”
“就是!赊刀人来一个杀一个!”
“杀了沈惊蛰!”
“赊刀这种,早就该绝了!”
附和声越来越多。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群情激愤。
我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一遍遍提起,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想起阿爸遗书里的话——
“欠账的人,最恨的不是债,是债主。”
“他们会以为凭本事借的!所以,赊刀人从不轻易露面。露面,就是收账时。别听他们哭就可怜他们……”
一字一句,在眼前形成真实的景象。
而我也越发确认了我的念头,在桌底下握拳冷笑时,谢初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别冲动。这里的底细我也摸不清……”
“没冲动。”我在心里回他,“我在思考。”
“思考就思考……你笑什么?”谢初安皱眉。
我说:“一般想的时候,笑了,有两种,一种是真的好笑,另一种就是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我两者兼备。”
“我做好事,却要坏了别人的坏事。”
“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但我发现我也是蠢的。怎么到现在才想明白……”
我说完站起来拖起旁边沉重的木椅就往大厅中央走。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终于全被吸引过来。
阎悬追上来,“干什么去……”
我瞥她一眼,确认她不在计划之内,才回答:“去讲课。”
季渝倒没多问,只想帮我拿板凳,却被徐粲抢了先,“拿来吧你!病秧子,拿得明白吗!”
“阿旭,你也是个短命鬼,咱俩半斤八两好吧?”
他们在那斗嘴,完全就是不把命当命了,不过,我余光打量全场,越看,越笑。
我想的是对的。
可我多希望我想错了。
随着我这边的动静全场死寂时,徐粲和季渝也不斗嘴了。
安静下来时我才继续说,“刚才老先生讲门派之争,可连门和派都说不明白,就好比寺和庙都不分,你讲什么呢?”
台上的老者看我一眼,如同灼烧一般挪开视线。
我离前台很远,几乎是一步一个台阶一句——
“门,家族传承,只禅让不外传,只护一门血脉,代代传;
派,成体系,同资源,立学府,也护传承,但广纳英才;
帮,活不下去的人凑一起,拜码头,讲规矩,圈地盘吃食;
教,忠诚度拉满,至高无上的崇拜者,令一下,无人敢违。
会,就像是我们今天,什么人都有,平时各过各的,一有事情就汇聚而来。
如果帮是公开的,会就是地下的。
至于宗,谷,某某宗,某某谷,我以为是社恐的人待的地方。
寨,我就不说了。
差不多这些就是所谓的江湖大门大派,但是诸位是什么呢?”
我说完也走到了台前,环视所有人,终于都安静了,包含。我那几个人。
只有疯刀在我脑子里疯狂开麦:“有意思!我就喜欢热闹!闹个天翻地覆!”
死寂。
两三秒的空白,然后像炸了锅。
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缩,有人摸向腰间。
刀、剑、符、铃铛——各种法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没人第一个动手。
我站在原地,安静的看他们,所有反应,尽在我的猜测中。
包括台上的灰袍老头停下讲话,看着我:“这位姑娘——”
“沈动春,”我一跃跳上去,掂量着七十二说,“借贵宝地再说几句话。”
灰袍老头看了一眼,皱眉,没阻拦。
大厅里。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中央,环顾四周。
“借用刚才那位老先生说,规矩两条——不得动手,不得打听来历。”
我顿了顿,“这规矩定得好啊。尤其是第二条。
打听来历,在江湖上是大忌。但诸位有没有想过——什么人才需要藏来历?我刚才在餐厅说过一次,没人理我,只能到这里接着说了。”
还是没人回答。
但是也没人反驳。
“只有名门正派不需要化名,甚至引以为傲。少林、武当、峨眉、青城、崆峒、华山。正一、全真、茅山、阁皂、净明……这些门派,开山立派少则几百年,多则上千年。祖师爷是谁,传承自哪支哪脉,门规戒律,武学功法,全都明明白白写在江湖上。他们不需要藏。他们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是因为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招牌。你们呢?”
我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名牌。
“你们的门派……我听闻有赶尸一脉,但赶尸走脚分两种道——一种是替客死他乡的人还乡,这是积阴德的;另一种是盗尸炼尸,这是造孽的。你们来的——是哪种?”
没人回答。
“还有出马的,东北五大仙家的香火传人。胡黄白柳灰,是保家安宅的善神。可也有多少出马仙打着仙家的名号给人下咒、扎小人、拆姻缘……你们又是哪种?”
“别跟我说化名,还有养蛊的,养蛊就有意思了。湘西、滇南、黔北都有。蛊术本身不分善恶,但用蛊的人分。救人害人,全在一念之间。你们今天来的,又是哪一支?”
大厅里随着我说,鸦雀无声。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笑,“所以我说,咱们这,压根就是‘歪门邪道会’一个名门正派都不请来,还要讨教山主?真把自己当盘子菜啊!”
我说完猛地一拍桌,看着在场人的面面相觑,越发的确认了,也越发心寒。
随着后面的老头脸色不善的问我,“这位姑娘,休要满口胡言,你到底想干什么?说什么。”
我斯条慢理的说:“动,惊蛰动,春,惊蛰春。我是沈惊蛰,听说你们在找我……”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