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纳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海纳文学 > 民国闺秀 > 第27章 惊变

第27章 惊变


周五傍晚,复旦图书馆。

沈青瓷正在赶一篇论文,唐英陪在旁边打哈欠。窗外暮色渐沉,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青瓷,差不多了吧?秦少爷该等急了。”唐英催促。

“马上就好,最后一段。”沈青瓷笔下如飞。她今天穿了件秦母新做的浅蓝色毛衣,搭配深色长裙,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绾着,侧影在灯下温柔静谧。

终于写完,她收拾好书本文具,与唐英说笑着走出图书馆。秦渡的车通常停在图书馆东侧的小路,那里比较安静。

刚走到小路拐角,唐英忽然“咦”了一声:“秦少爷今天换车了?”——路边停着的不是熟悉的黑色福特,而是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轿车。

沈青瓷心中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车门猛地打开,四个穿着黑色短打、动作矫健的男人瞬间窜出,两人直扑唐英,用浸了乙醚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钳制住沈青瓷,动作快、准、狠,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救——”沈青瓷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嘴便被捂住,一股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视线迅速模糊。挣扎中,她头上的白玉簪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她恍惚看到远处有车灯急速逼近,以及一声撕裂夜空的怒吼——

“青瓷——!!!”

是秦渡的声音。

秦渡今天因为一批从广州来的紧要货物耽搁了,比平时晚了一会儿。当他开车拐进小路,正好目睹沈青瓷被拖上车、唐英软倒在地的一幕。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阿骁!叫人!封锁所有出城路口!查那辆灰车!”他对着随后赶来的阿骁嘶吼,自己却一脚油门,朝着灰色轿车逃窜的方向疯狂追去!

根本等不及援兵。晚一秒,青瓷就多一分危险!

两辆车在夜幕初降的上海街头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追逐。灰色轿车显然对道路极为熟悉,专挑小巷窄弄钻。秦渡双目赤红,将福特轿车的性能压榨到极限,方向盘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在车流与障碍间穿梭,死死咬住前方。

追逐最终在黄浦江下游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停下。灰色轿车冲进堆满锈蚀集装箱的场地,一个急刹。车上的人拖着昏迷的沈青瓷,迅速躲进迷宫般的集装箱深处。

秦渡的车几乎同时赶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他跳下车,手中已多了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

码头废弃多年,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投下昏黄诡异的光。江风呼啸,带着浓重的铁锈与江水腥气。

“秦少爷,好胆色,一个人就追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集装箱阴影中传出,陈郁白缓缓踱步出来。他穿着丝绸长衫,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身后跟着五六名持枪的彪悍男子。而沈青瓷被其中一人用枪抵着太阳穴,眼睛被黑布蒙着,嘴被封住,双手反绑,纤细的身体在江风中微微发抖。

秦渡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看到沈青瓷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破碎的衣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越是如此,他面上越是冷硬如铁,唯有握枪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陈郁白,”秦渡的声音冰冷,放了她。我让你活着离开上海。”

“哈哈哈!”陈继宗狂笑,“秦渡,你搞清楚状况!现在人在我手里!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你这心肝宝贝的脑袋就会开花?”

他走到沈青瓷身边,用戴着玉扳指的手,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多美啊…本少爷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秦渡,你不过是个下九流的混混,也配跟我争?”

秦渡盯着那只碰触沈青瓷的手,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对方人数占优,且有人质。硬拼,青瓷危险。

“你想要什么?”秦渡声音平稳,开始缓步向前,“钱?地盘?你说。”

“我要她!”陈郁白吼道,“还要你秦渡跪下来,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说‘我错了,我不该跟陈少抢女人’!”

秦渡脚步未停,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可以。”

陈郁白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

被挟持的沈青瓷忽然猛地用后脑撞向身后持枪者的鼻子!那人吃痛闷哼,手下意识一松。几乎是同时,秦渡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爆发!不是开枪,而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疾冲数步,一个利落的翻滚,已贴近挟持者侧面,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反向一折!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手枪落地!

右手的手枪同时抬起——“砰!砰!”两声枪响,精准击中陈郁白左右两侧亲信的手腕!惨叫声中,武器脱手!

电光石火间,秦渡已单手将那名被折断手腕的匪徒抡起,狠狠砸向另一名冲来的敌人!两人滚作一团。

而他自己,则用身体护住沈青瓷,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了一处集装箱的拐角后,暂时脱离了正面火力。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内。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秦渡迅速解开沈青瓷的束缚,扯下她嘴上的胶布和蒙眼布。

昏暗的光线下,她脸色惨白如纸,长发凌乱,眼中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哭出声。直到看清眼前的人是秦渡,那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秦渡…”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我害怕…我好害怕…”

她浑身都在发抖,像狂风暴雨中无所依凭的落叶。

秦渡心都要碎了。他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别怕,我在。”他声音嘶哑,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很快就结束了。”

他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自己则背靠集装箱,侧身观察外面。

陈郁白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气得暴跳如雷:“开枪!给我打死他!打死他!”

剩下的三名匪徒举枪朝着集装箱方向疯狂射击!子弹打在生锈的铁皮上,溅起刺目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声。

秦渡将沈青瓷的头压低,自己则冷静地计算着子弹的间隙和对方的位置。他手里只有一把枪,子弹有限。

“阿骁他们应该快到了…”他心中默念。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守住。

他忽然瞥见地上有一根锈蚀的铁棍。眼神一厉。

就在对方一轮射击间隙,秦渡猛地将铁棍朝一个方向掷出,发出巨大的声响,吸引火力。同时,他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闪出!

“砰!砰!”

又是两枪!精准命中两名匪徒的膝盖!两人惨叫着倒地。

最后一名匪徒惊慌失措,调转枪口,却见秦渡已如猛虎般扑至近前!一个标准的擒拿夺枪,反手用枪托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那人软软倒地。

转眼间,陈郁白身边已无一人站立。

秦渡一步步走向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陈郁白,手中的枪口稳稳指向他的眉心。江风卷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那双此刻冰冷如同深渊的眼睛。

“别…别杀我…”陈郁白涕泪横流,“杀了我,你秦家也完了…”

秦渡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他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啊——!”陈郁白惨叫一声,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呕出一口血。

“这一脚,是替青瓷还的。”秦渡声音寒彻骨髓。

他蹲下身,枪口抵住陈郁白的额头,缓缓扣动扳机——

“阿渡!住手!”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阿骁带着大队人马终于赶到,秦啸天竟然也亲自来了!同来的,竟然还有几名穿着制服的法租界巡捕!

秦渡的手指停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他回头,看到父亲沉凝的眼神,以及被阿骁扶着的、泪眼婆娑望着他的沈青瓷。

杀了陈郁白,痛快。但后患无穷,甚至会连累秦家,连累…她。

他闭了闭眼,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

缓缓松开扳机,却用枪管重重拍在陈郁白脸上,留下猩红的印子。

“滚。”他吐出一个字,“告诉陈大川,他儿子这条命,我秦渡先记着。再有下次,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陈郁白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被随后赶来的陈家亲信扶起,仓皇逃离。

秦渡扔掉枪,转身,大步走向沈青瓷。

她再也忍不住,挣脱阿骁的搀扶,哭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沾着硝烟和血迹的胸膛,哭得浑身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秦渡紧紧回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地重复,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那颗差点停止跳动的心脏。

江风呼啸,码头昏暗。但在彼此相拥的怀抱里,他们找到了劫后余生的、唯一的温暖与安定。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