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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要成亲了


顾言深出来后,并未回书房。他步履沉稳,径直穿过几道月亮门和回廊,走向顾宅最深处的上房——祖母顾老太太的居所。

门口的丫鬟见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比往日更显幽深,不敢多问,连忙掀起厚重的锦缎门帘。屋内暖意融融,熏着上好的檀香,顾老太君正与儿媳、顾言深的继母对坐着说话。

见孙子突然到来,两人都有些意外。顾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暖炉,慈和地问:“言深?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前头不忙了?”

顾言深并未寒暄,目光在室内伺候的几个大丫鬟和妈妈脸上一扫。无需他开口,那股无形的压力便让下人们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鱼贯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祖孙三人。

“祖母,母亲,”顾言深站得笔直,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我要成亲。”

“哐当——”

顾夫人手中刚端起的汝窑茶盏盖子滑落,在碟沿上磕出一声脆响。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失去了反应,怔怔地看着儿子:“言……言深?你、你说什么?”

顾老太君到底是经过大风浪的,最初的惊愕过后,迅速恢复了镇定,只是握着暖炉的手指收紧了些。她抬起眼,目光如炬,看向自己最为倚重、也最为深不可测的孙子:“成亲?这是好事。但言深,顾家嫡孙的婚事,绝非儿戏。你突然提起,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之前一丝风声也无?”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顾家的姻亲,牵动着北平乃至更高层面的无数视线与利益,岂能如此草率决定?

顾言深对上祖母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早已板上钉钉的公事:“沈青瓷。苏州沈氏,前朝光绪年间状元沈怀瑾的嫡亲孙女。”

“沈家?”顾夫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失声道,“是那个……早就败落了的苏州沈家?”除了“清流”、“书香”这些早已不顶用的虚名,便是“家道中落”、“人丁凋零”的印象。“言深,这……这门户也差得太远了!你若真喜欢那姑娘的模样品性,纳进门来,好生养着,母亲也不是不能体谅。但正妻之位,岂能如此轻率?你父亲那边,族中长辈那边,如何交代?”

顾老太太虽未言语,但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不赞同。门第悬殊,于顾家这样的家族而言,几乎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孙儿若一时被美色所迷,想收个绝色在身边,以他的身份地位,并非不可。但正妻……那是未来顾家的主母,是要在族谱上与他并肩的名字,是要在社交场上代表顾家颜面的存在,岂是一个没落书香门第的孤女能担当的?

顾言深仿佛早已预料到母亲和祖母的反应,也看穿了她们心底的打算。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

“不是纳,是娶。”他字字清晰,落地有声,“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公告亲友。做我顾言深此生,唯一的妻子。”

“唯一的妻子”几个字,像重锤敲在顾夫人心口。她脸色白了白,急道:“言深!你一向是最稳重、最识大体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你一人说定就定?这沈家姑娘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此事必须从长计议,至少也要等你父亲回来,查清那姑娘的底细品行……”

“没有计议。”顾言深打断了母亲焦急的话语。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已经决定了。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相关事宜,我会让陈豫协同府里管事开始筹备。”

“下月初六?!”顾夫人几乎要晕厥过去,那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疯了不成?这算什么?抢亲吗?言深,你告诉母亲,是不是那沈氏女以姿色蛊惑于你,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胁迫你?你……”

“母亲。”顾言深再次开口,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叹息的语调,但那眼神却锐利如刀,止住了顾夫人所有的揣测与质问。“与她无关。是我要娶她。”

顾老太君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孙子。此刻,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威多年的压力:“言深,祖母也想知道。你向来眼高于顶,多少名门淑女排着队想进顾家的门,你都不曾多看一眼。如今,就为了一个沈青瓷,你要如此大动干戈,不顾门第悬殊,甚至不惜忤逆父母长辈?你……真是被美色迷了心窍?”

“美色?”顾言深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含义不明的笑,又像是一丝自嘲。

“或许吧。”他承认,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不止于此。”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祖母和母亲。接下来的话,平静无波,却让两位见惯世事沉浮、历经宦海风浪的贵妇人,都从心底感到了丝丝寒意:

“至于她愿不愿意……”他略作停顿,语气轻描淡写,“秦渡的命,是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秦家那盘残局,是我一手稳住,没让它彻底崩散。我能让它们起死回生,自然也能让它们……瞬间倾覆,且无人能救。”

他看着祖母和母亲骤然变化的神色,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顾老夫人与顾夫人彻底震骇无言,屋内只剩下檀香无声燃烧的细微声响。

她们终于清晰地意识到,顾言深这次绝非一时冲动,更非被美色所迷。他动了真格,且意志坚决如铁,手段冷酷决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他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们——他不仅要娶沈青瓷,而且已经为得到她,布下了无可挣脱的网。秦家和秦渡,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也是迫使她就范的筹码。

这哪里是商议婚事?这分明是通知,是宣告。

良久,顾老太君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她了解这个孙子,当他用这种语气和神态说话时,事情便已经没有更改的余地。

“罢了。”顾老太君摆摆手,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分,“既然你心意已决……总要先让我们见见她。”她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总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位姑娘,能让我顾家最出色的孙子,不惜用上如此手段,也要强娶回家。”

顾言深微微颔首:“明日我会带她来给祖母、母亲请安。”语气依旧平静,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引见。

顾夫人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在儿子那毫无波澜却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下,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颓然地坐回了椅中,心乱如麻。

顾言深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走出上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看向沈青瓷所在院落的方向。

下月初六。这个日子,并非随意选定。那将是她彻底成为顾言深妻子的日子,也将是她与过去,做一个了断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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