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雕花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将昨夜残留的暧昧与混乱,照得无处可藏。
顾言深醒了。
头疼的不算厉害,但钝钝的,像有人在太阳穴上轻轻敲。身上也有点乏,那种放纵后的疲乏,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从小就被父亲教导,做人要有分寸,做事要有尺度,就连吃饭睡觉,都得按规矩来。像昨夜那样……不知节制的时候,这辈子还是头一回。
他闭了闭眼,那些画面就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月光下她骤然亮起来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他。颊边那个浅浅的梨涡,因为惊喜若隐若现,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去碰。还有后来,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样子……
顾言深睁开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三十岁的人了,什么没见过,至于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可越是这样想,昨夜那些片段越是清晰。他懊恼,懊恼自己的失态;又有点隐秘的满足——那满足说不清道不明。
但更多的是后怕。
他对自己的控制力一向自信。从小到大,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应付过,喜怒不形于色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可昨夜,就因为她一个笑,他那些本事全没了。
这不行。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
沈青瓷背对着他,裹着锦被,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梢和雪白的后颈。她睡得很安静,呼吸轻轻的,几乎听不见。那个姿势,怎么说呢,有点蜷着,像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缩起来。
顾言深看着那截脖颈,喉结动了动。他想起昨夜,她就是这样背对着他,他把她揽过来,她的脖子贴在他唇边,又软又凉……
他迅速移开视线,掀开被子起身。
动作太急,丝绸寝衣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把身体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言深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走到屏风后面更衣。
他穿衣服很快,扣子一颗颗扣好,领子整理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镜子里的那个人,眉目清俊,神情冷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扣子时,脑子里闪过的是什么。
是她肌肤的温度。是她昨夜蜷在他怀里的触感。是他自己那些不该有的、难以启齿的念头。
他扣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扣完,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一起扣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少爷,老爷那边遣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顾言深手上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应了一声:“知道了。”
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他从屏风后走出来,目光掠过床上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人。她好像还睡着,又好像醒了,他不确定。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
他站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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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那一刻,沈青瓷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早就醒了。他起身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闭着眼睛装睡。
昨晚的事,她都记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脚步声远去,是他出门了。屋里很静,只有阳光一格一格地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他站在门口那个停顿。他是不是想说什么?想说什么呢?
不知道。
但那个停顿,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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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打扮妥当,沈青瓷去顾夫人那边请安。
顾夫人正在看账本,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来了?言深一早就被老爷叫走了,你一个人吃的早饭?”
沈清瓷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顾夫人放下账本,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今儿瞧着气色不错,有什么好事?”
沈青瓷一愣,脸微微有些热。她垂下眼,轻声道:“也没什么……就是昨晚,言深跟我说,转学的事办妥了,开春可以去燕京念书了,想着来禀告母亲一声。”
顾夫人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就说这孩子有心,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惦记着。”
沈青瓷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往后你念书方便了,离家也近。”顾夫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啊,也别总闷在屋里,该出去走走就走走,该交朋友就交朋友。咱们顾家虽说规矩多,但也不是那等死板的人家。”
沈青瓷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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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言深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他推门进屋时,沈青瓷正坐在灯下看书。听见动静,她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回来了?”她问。
“嗯。”
他脱下大衣挂好,走到她旁边,在椅子上坐下。屋里一时有些安静。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早上……父亲那边催的急,走得匆忙。”
沈青瓷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听出来了,这是在解释早上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嗯,母亲跟我说了。”她说。
“转学的事,具体时间还没定,等确定了再告诉你。”他又说。
“好。”
两句话说完,又安静了。
顾言深坐在那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忽然问:“看的什么?”
沈青瓷把封面给他看:“一本小说,言慧借我的。”
顾言深看了一眼封面,是个他没听过的名字,估计是什么闺秀们爱看的言情故事。他也没多说,就“嗯”了一声。
沈青瓷犹豫了一下,问:“用过饭了吗?”
“在父亲那边用过了。”
“哦。”
顾言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低头看书的样子。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清冷融化了不少,眉眼显得柔和起来。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青瓷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有事?”她问。
“没事。”他移开目光,“你继续看吧。”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好像微微弯了一点点。
顾言深没看见,但又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忙了一天,有点累了。但此刻坐在这里,听着她偶尔翻书的沙沙声,闻着她身上那点淡淡的香气,他觉得,好像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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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沈青瓷放下书,打了个哈欠。顾言深睁开眼看她:“困了?”
“嗯。”她站起来,“我先去沐浴。”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转学的事情谢谢你。”她说。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掀开帘子去了隔壁。
顾言深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跟他说谢谢。
就这一句话,他忽然觉得,今天一天在外面忙的那些事,那些烦心事,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清冷冷的。他忽然想起昨晚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比月亮还好看。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她沐浴回来了。
他回过头,看着她走进来,钻进被子里。
“睡吧。”她说。
“嗯。”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他听见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早点歇着吧。”
他愣了一愣,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色如水,屋里两个人,背对着背,各自闭着眼睛。
但顾言深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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