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转身走得极其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瘦弱的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坚韧。
霍景深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本红艳艳的结婚证,眉头紧锁。
他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秦瑶的胳膊。
他的力气很大,虽然已经刻意收敛,但对于此刻虚弱的秦瑶来说,依然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
“嘶——”
秦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成了一团。
霍景深像触电般迅速松开手。
他低头看去,秦瑶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了几道红色的指印。
“抱歉。”
这已经是这位铁血战神今天说的第二句抱歉了。
他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商量意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办公室。”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走在前面带路。
他走得很慢,刻意放缓了脚步,以适应秦瑶虚弱的状态。
秦瑶没有拒绝,她知道,这件事必须解决,而且必须尽快解决。
军区团长办公室。
布置得极其简单,一张实木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军区地图。
空气中透着一股属于男人的冷硬和肃杀。
霍景深倒了一杯热水,放在秦瑶面前。
然后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身姿笔挺,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目光紧紧盯着秦瑶,像是在审视一个重要的作战目标。
“说吧,为什么要离婚?”
“如果是为了火车上的事,我道歉。”
“如果是为了那晚……”
霍景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那晚我中了敌人的算计,被下了药。”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那个要害我的人。”
秦瑶端起搪瓷缸子,暖了暖冰冷的双手。
听到他的解释,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霍团长,你不用解释那晚的事。”
“因为那晚嫁给你的,根本就不应该是我。”
霍景深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什么意思?”
秦瑶放下搪瓷缸子,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对上他。
“原本和你订婚的,是我堂姐秦红梅。”
“但她嫌弃你常年在部队,而且……”
秦瑶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
“而且村里有传言,说你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能人道。”
“所以,她联合我二叔一家,在出嫁前一天把我药晕了。”
“把我塞进花轿,替她嫁了过来。”
秦瑶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这件足以毁掉一个女孩一生的阴谋。
霍景深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秦红梅?”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霍景深,堂堂军区团长,赫赫有名的铁血战神。
竟然被一个乡下女人当成了避之不及的废人!
甚至还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算计了另一个无辜的姑娘!
“既然是替嫁,那你为什么还要拿着结婚证来找我?”
霍景深压下心头的怒火,理智地分析道。
“你完全可以直接去公社告他们。”
秦瑶冷笑一声:“我已经告了。”
“我反手把秦红梅和隔壁村的二流子锁在了一起,现在他们应该还在蹲笆篱子。”
“至于这本结婚证……”
秦瑶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因为户口本在秦建国手里,他不肯给我开证明。”
“而且,在法律上,你现在是我的合法丈夫。”
“单方面是离不了婚的。”
“所以我只能来找你,当面把这件事解决清楚。”
秦瑶的话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姑娘。
霍景深看着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女人,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怜惜?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叫秦瑶的姑娘,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委屈和伤害。
她明明是最大的受害者。
却依然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甚至还能在火车上制服歹徒,在医院里抽血救人。
这样的姑娘,让他如何能轻易放手?
“既然已经真相大白。”秦瑶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身体晃了一下。
她赶紧扶住桌子边缘,稳住身形。
“霍团长,麻烦你尽快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你放心,我也不会占你们霍家的便宜,那三百块钱的彩礼,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们。”
秦瑶的话说得绝情而决绝。
霍景深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突然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压迫感。
“我不同意离婚。”
秦瑶猛地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怒意。
“霍景深,你什么意思!”
“事情我都说清楚了,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你还留着我干什么?难道你还想将错就错?”
霍景深绕过办公桌,走到秦瑶面前。
他低着头,目光锁住她那双因为愤怒而睁大的眼睛。
“秦瑶,你很聪明,但你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他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个年代,对女人的名节有多苛刻,你比我清楚。”
“你拿着结婚证来到军区,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霍景深的媳妇。”
“如果你现在前脚刚来,后脚就离婚回乡下。”
“别人会怎么看你?”
“他们不会去探究替嫁的真相,只会认为是你犯了错,被我扫地出门。”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嫁人?”
秦瑶愣住了。
她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是穿越来的现代人,思维模式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
但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一个被退婚、离过婚的女人,这辈子基本上就毁了。
甚至连带她的父母和哥哥,都会在村里抬不起头。
秦瑶咬了咬嘴唇,陷入了沉默。
霍景深见她听进去了,语气更加放缓。
“你救了我的兵,我霍景深恩怨分明。”
“我不可能看着你背负骂名,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些风言风语。”
“那你想怎么样?”秦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防备。
霍景深看着她警惕的小模样,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试婚。”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什么?”秦瑶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试婚三个月。”
霍景深神色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三个月里,你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军区,以我妻子的身份生活。”
“这也是给村里人一个交代,等风声过去。”
“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是坚持要走,我绝对不拦你。”
“并且,我会向上级申请,给你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让你安身立命。”
秦瑶快速地在脑海里权衡着利弊。
霍景深开出的条件,确实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不仅可以借着随军的名义摆脱秦家二房的纠缠。
而且还可以借机在军区落脚,等摸清了这个时代的情况,再谋划自己的事业。
“好,我答应你。”
秦瑶也是个痛快人,既然决定了,就不再扭捏。
但她紧接着竖起一根手指,眼神无比坚定。
“不过,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第一,这三个月里,我们只有夫妻之名,绝无夫妻之实。”
“你不能越界一步。”
“第二,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你无权干涉我的自由。”
“第三……”
秦瑶的话还没说完。
只觉得大脑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
天旋地转之间。
她双腿一软,直直地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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