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朱元璋未免太蹬鼻子上脸了!!
这种嚣张气焰,反倒激得燕长生心头火起,不愿再惯着他!
更别提替他扛下“引发宗室内乱”的黑锅!
须知,即便他今日不出手,单凭朱元璋亲手定下的藩王制度,将来藩乱也是注定结局!
念及此,燕长生脊背挺直,眸光微敛,负手而立,语气淡漠却锋利如刃:
“藩王或将作乱,这事,真怪不到我头上。”
“纵使没有我所授的《屠龙技》,以陛下现行之策,他日骨肉相残,不过水到渠成!”
“我顶多是推了一把,让结果来得快了些——可根子,还在陛下自己身上!”
“若论谁逼得太子不得不让权……真正的罪魁,恐怕正是您这位天子才对。”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人人变色。
朱元璋先是一怔,继而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他竟被当面指着鼻子说:是你自己,逼得太子退让?!!
刹那间,怒火冲顶,理智尽碎。
原就积怒于心,此刻更是化作一头暴起的猛虎,只想撕碎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什么《屠龙技》,什么后患,统统不重要了!
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必须杀!立刻杀!
朱标听得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那个在诸皇子面前温润如玉、进退有度的燕先生,怎会在父皇面前如此锋芒毕露、口出逆言?!
来不及细想,他闪电般扑上前,死死抱住盛怒中的朱元璋,一边急望燕长生,声音发紧:
“燕先生……莫要再激我父皇了!”
然后他回头看向身旁的朱樉、朱棡、朱棣几个弟弟,低喝一声:
“还愣着干嘛?赶紧上来架住父皇!我一个人压不住了!”
别看朱元璋年过半百,可常年练武打熬筋骨,一身气血依旧旺盛得吓人。
哪是朱标这种久居东宫、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太子能硬拦下来的?
话音刚落,朱樉、朱棡、朱棣这才从燕长生那番胆大包天、直接甩锅天子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急忙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拽住暴怒中的朱元璋。
所幸此刻正堂之内,空无一人——既无锦衣卫列阵待命,也不见内侍伺候左右。
否则,哪怕他们兄弟死死抱住朱元璋,也挡不住外面那一声令下便能取人性命的铁血亲军。
若毛骧在此,燕长生早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等天子一声令下,当场斩首!
可偏偏,就因为无人旁听、无兵守卫,燕长生反倒更加无所顾忌。
要知道,真正让人畏惧的从来不是天子本人,而是他背后那套运转如刀的权力机器——
一诏出,百万雄师奔涌;一令下,千城俯首称臣!
可如今,这屋里没有传令太监,没有校尉执刃,朱元璋再是九五之尊,脱了龙袍也不过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纵然眼神如刀,气势逼人,怒火滔天,终究也是血肉之躯!
而此刻在这堂中,在援兵未至之前——
他燕长生,身强力壮,心智通明,单凭一口气,就敢压过满屋帝王将相!
什么叫匹夫一怒,流血五步?
这就叫——拳破皇权,势压九重!
所以,哪怕听见朱标劝阻,燕长生也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锋利如刃:
“我只是说了实话。就算没有我这门《屠龙技》,以陛下如今定下的藩王制度——”
“快则三代,慢则五代,大明必起宗室之乱。”
此言一出,原本咆哮震怒的朱元璋,骤然沉默。
呼吸凝滞,目光冰寒,缓缓吐出两个字:
“松开。”
这一次,连朱标都僵住了。
先前那是怒极攻心,情绪失控,尚可用父子情分去劝、用储君身份去拦。
可现在——这是彻底收起了私情,端出了天子威严!
此时的朱元璋,不再是父亲,而是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
哪怕他是太子,若敢违逆圣意,今日也难逃一劫!
朱樉、朱棡、朱棣一个个咬牙松手,退到一旁。
朱元璋缓缓抬头,盯着燕长生,一字一顿,声如寒铁:
“你说朕的藩制必酿祸乱……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今日你休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三万六千刀,凌迟处死!”
“朕亲口说的。”
燕长生嘴角微扬,眸光灼灼,毫不退让:
“那看来,三万六千刀,今天是躲过去了。”
“我说的。”
……
还是那间讲授《屠龙技》的小教室,只是今日多了位不请自来的听众——朱元璋。
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照旧坐在原位,神色各异。
朱元璋与朱标并肩坐在最后一排,气氛沉凝如铁。
讲台上,燕长生立于黑板之前,提笔在左侧写下一行大字:
【数千年以来,中央集权制度的发展与演变!】
随即转身,目光扫过下方的帝王与皇子们,朗声道:
“三千四百五十年前,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
“禹王立国,始有王朝,其名为【夏】!”
“禹王晚年,沿用的还是上古华夏部落时代的【禅让制】,用来推选下一任继承人。”
“这制度,讲究的是【公天下】。”
“天子之位,不归一家一姓独占,而是万民共举贤能,谁有德有才,谁便能登临至尊之位!”
“今日可以是陛下执掌乾坤,明日或许便是我燕某人坐上龙椅,再过些年,也可能是街头的张三李四君临天下!”
台下,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听到燕长生竟公然说出“明日也有可能是我坐在天子之位”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心头猛地一紧。
他们下意识地悄悄侧目,偷瞄父皇朱元璋的脸色,生怕这位素来雷霆震怒的帝王当场翻脸,拔刀斩狂生!
可令人瞠目的是,朱元璋非但没有暴起,反而神色如常,眉峰微锁,眸光沉静——竟似在认真咀嚼燕长生这话中深意!
甚至,他眼中还掠过一丝思索的微光!
没错,朱元璋的确在深思。
【三千四百五十年前?!!】
【夏朝距今,竟有如此久远?!!】
【而且他连年份都说得如此精确……这等秘闻,他是从何处得知的?!!】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别说是普通文人,就连专研史籍的鸿儒,也难对先秦以前的历史断代做到分毫不差。
讲台之上,燕长生浑然不觉自己随口一句时间,已在帝王心中掀起惊涛。
他转身提笔,在黑板上写下【夏朝】二字,笔锋一转,其下又落【禅让制】【公天下】六字。
同时开口,声如击磬:
“可惜,禹王一死,他的儿子启夺位称王,王位从此父传子,子传孙。”
“【传贤】落幕,【传子】登台。天子之位,开始在一姓之内血脉流转。”
“【家天下】自此压过【公天下】,【世袭制】取代【禅让制】,成了铁律。”
“商朝兴起后,王位或父死子继,或兄终弟及,但无论怎么传,始终不出一家一姓。”
“更关键的是,夏商两代,已初步建立起从中央到地方的统治体系。”
“比如商朝,中央设相、卿士,执掌政令;地方则分封侯、伯,这些方国首领臣服于商王,定期纳贡,奉命出征。”
“那时的‘国家’,虽有了雏形,但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强大部落与方国的松散联盟。”
“中央权柄薄弱,天子更多是名义上的共主。”
“但这,正是中央与地方制度、以及王位世袭传统的起点!”
台下众人听得心神俱凝。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朱标、朱樉、朱棡、朱棣诸皇子,皆屏息静听。
历史,他们并非不懂。
朱元璋常以史为鉴,汲取兴亡教训;皇子们也日日听王府师傅引经据典,灌输治国之道。
但他们所知的历史,大多止步于秦。
夏、商、周?太过遥远,被视为荒古传说,不足为训。
毕竟——“秦法立百代之基”,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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