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分封藩王,从来不是儿戏“所以后来汉高祖也想明白了——那些诸侯王藩国,真要坐大了,迟早变成第二个周天子,被自家封臣架空。”
“为了防患于未然,他立刻打出‘非刘氏不得称王’旗旗号,转头就开始拿异姓王开刀。燕王、楚王这些外姓藩王,一个个都被找由头铲除干净。”
“这一波操作下来,原本散落各地的权力,又被中央硬生生收回了一大块,皇权再度收紧。”
听到这儿,朱元璋和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心里都亮堂了。
毕竟他们老朱家这套藩王制度,本就是照着西汉的模子雕的,顶多加了点自己的小心思。
此前为了解决大明宗室隐患,他们翻遍了汉史,就盼着从刘家老祖宗那儿淘出个万全之策。
“汉高祖虽然清了异姓王,可对自家人却大方得很——同姓王越封越多。”
“想靠一个‘刘氏一家亲’的局面,绑住天下人心,稳住江山。”
“这思路,不能说错。”
“毕竟高祖、惠帝那会儿,诸侯王不是儿子就是兄弟,打小一块长大,血浓于水。”
“自然愿意同心协力,拱卫中央,守望相助。”
朱元璋听得微微颔首,神色中透着几分认同。
他设藩戍边,不也正是盼着子孙手足齐心,内外呼应,共护大明基业?
台上燕长生瞥见他的反应,话音陡然一沉:
“可等到汉文帝即位,局面就不一样了。”
“从高祖到文帝,已是第三代。血脉由亲转疏,关系从兄弟变叔侄,再下一代,连堂亲都快扯不上了。”
“天子深居宫中,诸侯远镇一方,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谈何情分?!”
底下朱元璋脸色渐沉,眉头拧成一团——他已隐约嗅到,自己亲手定下的制度,三代之后,恐将失控。
而燕长生并未停歇,声音愈发冷峻:
“更关键的是,汉初休养生息几十年,诸侯国势力飞涨,地盘越扩越大,兵强马壮,俨然成了国中之国。”
“有些藩国甚至公然抗旨,无视朝廷诏令!”
“这不就是当年周王室衰微、诸侯割据的前兆?!”
“若中央再不削藩,等这些藩王羽翼丰满,大汉早晚步上周朝后尘!”
“于是,从汉文帝开始,削藩成了铁律。”
“文帝推行‘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把齐国一拆六,淮南一拆三,第一次动了同姓王的奶酪。”
“到了景帝,直接祭出《削藩策》,雷厉风行,结果激起‘七国之乱’!”
“不过三月,叛乱平定——可那一战的血,至今还渗在史书里。”
“七国起兵,六国灰飞烟灭,直接除国设郡。”
“王侯官吏任免之权悉数收回,中央集权为之一震!”
“等到汉武帝登台,一纸《推恩令》如刀斩藤,削藩步步紧逼,诸侯势力土崩瓦解。”
“昔日汉高祖刘邦分封天下、权柄四散的局面,至此彻底逆转。”
“那些散落于诸侯手中的权力,终于再次如江河归海,尽数汇入中央——大一统的皇权,前所未有的凝实、稳固!”
……
燕长生执粉笔,在黑板上【汉】字旁写下【郡国并行制】,随后笔锋一转,重重落下三个字:【削藩】。
紧接着又添一句:【重归中央集权】。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大汉初立,郡国并存,中央权柄被分而治之。可随着诸侯坐大,尾大不掉,与朝廷明争暗斗,渐成割据之势。”
“为稳江山、立威信,中央不得不动刀——削其地,夺其权,收其势。”
“其间虽有七国之乱烽火连天,血染中原,但最终,地方强藩仍被一一碾碎,权力重回中枢!”
“这一轮博弈,始于高祖刘邦,终于武帝刘彻,横跨五代帝王,终以中央集权完胜收场。”
底下,最后一排的朱元璋脸色铁青。
【第一代休养生息,第二代蓄力蛰伏。】
【第三代羽翼渐丰,第四代已有抗衡之力,第五代……竟被彻底削平!!!】
【莫非……咱亲手立下的藩王制度,将来也要走上这条老路?!!】
【不,不会的!咱早已看清前朝教训,岂会重蹈覆辙?!!】
【咱给儿孙的是藩王虚名,而非裂土实权!只令其镇守边关,拱卫社稷,并非复建诸侯国!!!】
【他们绝不会反!绝不可能反!!绝不!!!】
燕长生话音未落,朱元璋内心已是惊涛翻涌。
他嘴上强撑,心中却已有裂痕蔓延——若未来真有藩王作乱,那他所谓“吸取汉朝教训”,岂不成了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讲台上,燕长生并未点破,却已洞悉几分。
他知道,仅凭汉一朝之事,尚不足以撼动朱元璋心中执念。
于是,他转身,再度提笔,在【汉】之下,沉沉写下另一个字:【晋】。
“汉室倾颓后,三国争霸,风云变幻,最终司马氏篡魏,一统天下。”
“西晋司马家的江山,不是靠一刀一马打出来的,而是倚仗士族扶持,一步步走上帝座。”
“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彻头彻尾由世家大族托举起来的大一统王朝。”
“士族,是西晋的脊梁,也是它的命门。”
“因此,建国之初,所有政令皆围绕两个核心展开:护士族利益,固司马皇权。”
“九品中正制——让士族垄断仕途,世代为官;荫亲属制——保其田产奴仆,财源不断。”
“这些优待,说白了,就是买通豪门,换取支持。”
“可就连晋武帝司马炎也清楚:士族这股力量,用得好,是擎天柱;放任不管,便是掀屋顶的狂风暴雨。”
“他们能扶你上位,也能在你脚下挖坑。”
“毕竟晋武帝的皇位,本就是靠‘禅代’得来的。他心里最清楚不过——权臣势大,迟早另起炉灶。他怕的,正是自己演过的戏,被人原样复刻一遍。”
“更让他忧心的是,曹魏短命而亡,根子就在宗室无力护驾。没有自家血脉镇四方,皇座再高,也不过是风口上的茅草屋。”
“于是,晋武帝出手了。一招釜底抽薪——大封同姓王!郡为国,亲为藩,一口气封了二十七个同宗子弟,铺开一张血缘屏障。”
“后来更是不断加码:诸王可自选封国内文武,租税全归己用,权力膨胀得几乎脱缰。”
燕长生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朱元璋、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嘴角微扬:
“这桥段,听着耳熟不?”
朱标、朱樉、朱棡、朱棣下意识点头。
谁不熟?!
这不就是前脚刚讲的刘邦分封刘氏诸侯那一出吗?!
前后脚的事,压根还没凉透。
燕长生轻叹一声,语气渐沉:
“说到底,司马炎和刘邦打的是一样的算盘——靠‘一家天下’的血脉牌,把皇权焊死在自家姓氏上,图个江山永固。”
“可刘邦想的‘天下一家’,最后落了个什么结局?”
“七国之乱,烽火连天!藩王倒台,封国尽除!”
“好在汉家运气够硬——汉文帝稳得住,汉景帝扛得起,汉武帝打得狠。”
“尤其是刘彻,一个能跟始皇帝并肩称‘帝’的男人,手腕铁血,一刀削平隐患,硬生生将乱局扭转成中央集权的铁板一块。”
“虽有动荡,却未伤筋动骨,帝国根基毫发无损。”
“可晋武帝呢?论本事,勉强挤进中上;论后辈,简直是断崖式崩塌。”
“汉文帝有景帝继业,有武帝震世,祖孙三代,缔造‘文景之治’,照耀千古。”
“而晋武帝传下的那位晋惠帝司马衷,愚钝如石,世人讥为白痴,再搭上个贾后乱政……”
“一场席卷十六年、惨烈到极点的‘八王之乱’轰然爆发!”
“引出五胡乱华,生灵涂炭!十六国割据,山河破碎!”
“华夏大地血流成河,百姓十不存一,灾难之重,笔墨难书!”
燕长生闭目长叹。
分封藩王,从来不是儿戏。
玩得好,收权定鼎,青史留名。
玩砸了,不只是自己被掀桌子,连整个王朝、整个族群都险些被清零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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