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条路,燕长生只是上奏报功,层层递报,那沿途官员哪个不伸手?功劳早被瓜分得七零八落。
要是哪位官爷起了贪念,想把这泼天富贵据为己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暗中除掉燕长生,再谎称土豆是自己培育的……
届时死无对证,朱元璋就算再精明,也查无可查。而燕长生,早已闭眼归西,没法开口喊冤。
只有现在这样,跳过所有中间环节,直面天子,亲手呈献——
燕长生才能拿到最大利益,也最安全。
面对朱元璋的凝视,燕长生神色坦然,轻轻点头:
“没错。”
“就凭这土豆,我才有底气,跟陛下讨半载阳寿。”
朱元璋指尖轻点地上那一堆土疙瘩,嘴角微扬,意味深长:
“怕不止半载吧?光这一堆玩意儿,现在就能让你与咱平起平坐。”
“等将来它铺满天下,百姓人人吃饱饭,那时候——就算咱,也得恭恭敬敬叫你一声……燕圣人!!!”
说到最后三字,他声音拖长,语意幽深,似笑非笑,藏着锋芒。
燕长生一笑,毫不避讳:
“以土豆之功,换我燕长生一个‘燕圣人’的名号,我想,我也担得起。”
朱元璋点头,神情肃然:
“确实当得。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抹不去这功绩,更否不了你这个人。”
一旁的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眉头微蹙,总觉得父皇和燕长生之间的对话,像在打机锋,话里有话。
燕长生随手从堆里捡起一颗土豆,朝朱元璋面前一递,朗声笑道:
“既然已是圣人,那总得有点圣人的待遇吧?你说是吗?!!”
朱元璋一边说着,随手解下腰间那枚象征天子之权的玉佩,轻轻搁在燕长生面前。
刹那间,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几人额角悄然渗出冷汗。他们瞬间听懂了——这不是什么赏赐,而是一场无声的博弈,一场只有顶尖存在才能参透的暗语交锋。
这是圣位之争!
自春秋战国以来,为何再无新圣降世?
固然有儒家独尊、百家凋零的缘由,但更深层的真相,是帝王不容!
准确地说——当朝天子,绝不容世间出现一位活着的圣人!
因为一旦真有活圣现世,皇权的至高无上便将被动摇。
若这位圣人与天子同心同德,尚可相安无事。
可倘若意见相左,朝堂百官、天下黎民,又该听谁的?
哪怕最终众人仍选择效忠皇权,但只要那一瞬的犹豫出现——
对天子而言,便是威严裂痕的开始!
而这种动摇,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纵有人立下不世之功,功德堪比古圣,也绝不可能在生前封圣!
不是“暂不封”,而是——活着的时候,不准封!
唯有身死之后,帝王才会斟酌追谥,赐一个“圣”字。
毕竟,死圣不会说话,不会争权,更不会挑战天子的“至圣”之名。
农圣也好,医圣也罢,皆需避让。
同一时代,只允许有一个活着的圣。
那就是——天子至圣!
此刻,朱元璋将天子玉佩置于案前,实则是在问:
你,燕长生,要不要即刻登临圣位?
要不要成为这乱世中,第二个活着的“圣”?
若是点头——
为保亩产二十石的土豆顺利推广,未来半年,你必成万民敬仰的当世圣人,声望直逼帝王!
衣食住行,一切待遇,绝不逊于九五之尊!
可一旦等到第二茬土豆收获……那时的你,命运就难说了。
毕竟——
圣人也是人,也会“积劳成疾”,也会“油尽灯枯”,也会“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太子朱标等人读懂了其中杀机,纷纷朝燕长生疯狂使眼色,拼命摇头。
接下玉佩,或许能风光半载,成为人人称颂的活圣。
但也极可能,变成一具被榨干后,冠以“伟大”之名的冰冷尸骨。
不接呢?
此生或许无缘“圣”名加身,但寿终正寝之后,必定入祀神农庙,与神农氏并列,享万世香火!
即便生前无圣号,日常尊荣也绝不会少半分。
然而,坐在对面的燕长生,仿佛未曾察觉诸皇子的警示。
他目光沉静,右手缓缓抬起,竟真朝着那枚天子玉佩伸去。
“咳!咳咳——!”
突兀地,朱棣猛地咳嗽两声,声音响亮得近乎刻意。
燕长生动作一顿,眸光轻转,望向朱棣,唇角微扬:
“燕王殿下,身子不适?”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投来一记冰冷如刀的目光。
朱棣顿觉头皮发麻,迎着父亲那压迫感十足的眼神,只能尴尬一笑:
“没事,真没事,刚才一口气没顺上来,这会儿早好了。”
燕长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那便好。”
话音未落,他右手再度探出,直取案上那枚天子玉佩。
“哎哟!我脚抽筋了——”
“疼死了!疼死了!!疼得我灵魂都要出窍了!!!”
朱标猛地扑倒在地,抱着小腿满地打滚,演技炸裂,声泪俱下。
燕长生伸出的手在半空硬生生刹住,指尖离玉佩不过寸许。
朱元璋眼神一冷,目光如刀扫向亲儿子,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冒出:
“既然这么疼,不如朕替你一刀斩了那腿,省得受罪,如何?!”
朱标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拍掉裤腿灰尘,瞪大眼睛一脸天真:“咦?不疼了,自动好了!真是奇了。”
朱元璋眸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皇子,声音森然:
“还有谁身子不舒服的,趁现在开口。”
“等会儿再闹毛病——咱就成全你,让你真的废掉一条胳膊一条腿!”
众皇子心头一凛,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齐刷刷摇头,比抄书还整齐:
“无病!无痛!龙体康泰,精神抖擞!”
见无人再作妖,燕长生轻笑一声,不再迟疑,伸手稳稳将天子玉佩拿起。
朱元璋瞳孔微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诸皇子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完了完了!燕先生怎么真接了?!!】
【不该接啊!这玉佩是烫手山芋,接了就是往火坑里跳!!】
【不可能啊!能参透《屠龙技》的人,怎会看不出这背后的杀局?!!】
【唉……怕是连半年都撑不到,咱们就再也听不到《屠龙技》了。】
【终究还是被‘圣人’二字迷了心窍。】
【嘴上说着超然物外,结果还是贪恋那万世香火、青史留名。】
【圣人无名?呵,不过是骗人的童话罢了。】
……
就在众人扼腕叹息之际,燕长生却忽然转身,将玉佩轻轻放回朱元璋面前,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这‘圣人’的名头,能不能换一所农学院?”
满殿哗然。
“农学院?!”朱元璋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狐疑。
下一瞬,燕长生从怀中取出一只寻常市井元宵节卖的狐狸面具,缓缓覆上面容。
低沉嗓音自面具后传出,仿佛来自幽谷深处:
“农学院院长,无名,无姓,无出身,无来历,无相貌。除天子之外,无人知晓,亦不可追查。”
“此人发现并培育出亩产二十石之奇谷——土豆,以此活民亿万之功,换取农学院立于世间。”
“至于燕长生……不过是个副院长罢了。”
清冷之声经面具过滤,竟添了几分苍茫厚重,宛如古碑低语。
刹那间,朱元璋瞳孔剧震。
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更是如遭雷击,瞬间明悟。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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