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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它既不点名道姓,也不昭告缘由——究竟因旧弊而怒?抑或因新政而嗔?它从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吐出一个字!!!”

“这般混沌不明之下,谁能一口咬定这场灾劫,根子究竟扎在哪处?!!”

“是我?!!还是你?!!”

“若我指着雷火说:此乃上天垂诫,国中有奸佞当诛,恳请陛下将你这个祸国之徒明正典刑——”

“那你便当真是奸佞,陛下也真该把你拖出去砍了头吗?!!”

“同样,若你振臂高呼:此劫分明是上天震怒,指斥朝堂藏有巨蠹,要陛下速斩我这等误国之臣——”

“那我便坐实罪名,非死不可了吗?!!”

“可万一,这雷霆闪电、旱涝瘟疫,根本不是冲着你我而来,而是直指孔家——那个欺君罔上、灭伦悖理、卖主求荣、通敌资寇的逆族呢?!!”

“果真如此,你我岂非曲解天心、妄断天命,把忠骨当朽木,把赤胆作贼心?!!”

“更可怕的是——若你我早已洞悉灾劫实为孔氏招致,却为党同伐异、争权夺势,故意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天意篡成私意。”

“这种时候,还有谁能拨开迷雾、扶正纲常?!!”

“我只想问一句——天意归谁裁?天命由谁断?灾劫之意,到底听谁的?!!”

“还望先生给个准话。”

“否则,难保有人假借天象之名,歪曲天命之旨,拿灾劫当刀使,行谋逆之实、逞僭越之欲!!!”

话音落下,燕长生双手微抬,长揖及地,神色沉静,静候回音。

高台另一侧,朱元璋早已敛尽笑意,目光如铁,稳稳钉在刘三吾脸上:

“这问题,朕也想听个明白。”

“天意归谁裁?天命由谁断?灾劫之意,到底听谁的?!!”

燕长生句句如锤,朱元璋声声似砧,刘三吾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脚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这些诘问,没有一桩能轻易作答,有些甚至压根不该出口!

答得稍偏,便是逾矩;答得稍软,便是失职;答得稍硬,便是犯上。

可天子金口已开,不容推诿。

最终,刘三吾深深俯首,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

“陛下承天受命,代天牧民——天意所向、天命所归、灾劫所示,唯陛下圣裁可定!!!”

无论心中翻涌多少疑虑与思量,此刻这句,已是唯一活路。

其余答案,皆为僭越,皆为悖逆,皆为自认乱臣贼子!!!

“倘若天子昏聩失道,苛政如刀,引得天降灾劫,可陛下偏偏认定此劫与己无关,反以为祥瑞将临——”

“此时此刻,天意天命,仍由陛下独断吗?!!”

“难道满朝文武,就该闭嘴噤声、俯首称是,不敢直言:此劫正是因您苛政而起?!!”

“若缄默不言、畏缩不谏、隐忍不发,还算得上一个臣子的本分吗?!!”

燕长生目光如钉,死死咬住刘三吾,半步不退,非要刨根问底。

刘三吾额角汗珠滚落,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发紧,断续道:

“倘若……天子失道、政令暴虐,臣子自当直言进谏,促其罢苛法、行仁政。”

燕长生唇角微扬,语调轻缓却字字如刃:

“照此说来,若天子咬定旱涝瘟疫皆是天意使然,与朝政无涉,群臣便须挺身驳斥——直指灾异正是苛政招致,非天意无端降罚。”

“那岂不是说,群臣也能如天子一般,通晓天命、参透天意、剖解灾劫所藏之机?!!”

这一句如惊雷劈下,刘三吾脸色骤白,猛一摇头,斩钉截铁:

“臣子谏言,只因见君主昏聩、政出乖张,绝非妄测天意!更不敢僭越天子之位,妄解天命所昭、灾异所示!”

燕长生笑意渐深,话锋一转,终于收网:

“既如此,为何北宋神宗朝王安石推行新法,恰逢赤地千里,满朝文武却齐声上奏,咬定旱灾是变法逆天所致?!!”

“再看两宋三百余年,历代天子共颁《罪己诏》二百四十一道。”

“每一道诏书背后,皆是群臣逼迫天子认错——指某项政令失德,以致触怒上苍。”

“可上天究竟因何震怒?身为‘天之子’的天子,尚未来得及禀告上意。”

“群臣倒已抢先一步,替天开口,定下罪由,催天子下诏谢罪!!!”

“如此看来,天命归谁解?天意听谁断?灾劫之义,到底该由天子裁决,还是由百官代笔?!!”

“敢问先生,这又当如何圆说?!!”

他声音平和如常,眼神却像刀子刮过刘三吾的脸。

……

有些事,做了是忠,说了便是逆。

一旦点破,便成篡权之嫌、欺君之罪,甚者坐实谋逆之心!!!

按《天人感应》本义,天意幽微、天命难测,唯天子能承天受命、代天立言。

毕竟——他是“天之子”!!!

若天意真有指向,灾劫真含警示,谁能比天子更近天听?谁能比天子更明天心?!!

而今群臣绕过天子,依己之需、凭己之见,擅自释天意、断灾异、定吉凶。

说到底,这是夺天子之权,蔑天子之尊,行大逆之事啊!!!

这正是《天人感应》难以自圆其说的致命裂隙。

遇上赵宋那般宽纵之主,臣子越俎代庖,也就罢了。

连文彦博当着神宗面堂而皇之讲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神宗也只能强咽怒火,默然应允!!!

在北宋政坛,这话已是铁打的事实。

可若搁在洪武年间,谁敢在朱元璋面前吐出半个字,满门抄斩,九族俱灭!!!

所以宋朝文臣才敢将星变、日蚀、蝗灾、大旱,尽数化作撬动皇权的杠杆——

借天说话,以灾施压,把老天爷的沉默,硬生生说成对天子的训斥。

但是洪武年间的文官,倘若胆敢擅自揣测天意、曲解天命、妄断灾异,还指望拿这些话来裹挟朱元璋、逼他让步——

朱元璋只会冷笑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在那人颈边缓缓蹭一蹭,试一试刃口是否还寒光凛凛、见血封喉!!!

可眼下刘三吾却硬说:天意归天子定,天命由天子裁,灾劫之义,也唯天子可解。

偏偏南北两宋那些儒臣前辈们,早把这套规矩踩得稀烂——他们引经据典、上疏哭谏、联名逼宫,硬是逼得皇帝脱冠素服、下诏自责!这耳光,正正反反,甩得刘三吾面皮发烫、嘴唇发麻!!!

天意天命灾劫,真就只归天子一张嘴说了算?!!

不!分明是我们士林执笔之人,才握着那支解天意、判吉凶、定祸福的朱砂笔!!!

前宋与今明,理路撞了个头破血流。

要么刘三吾提刀删史——把两宋儒臣所有“借天压君”的奏疏、谏章、策论,尽数抹去,连墨迹都刮干净,好保住他那句“天意唯陛下所断”的铁律!!!

要么他当场咽下这句话,低头认账:原来天意天命灾劫,士大夫也能解,也能议,也能拿它当剑,架在天子脖子上逼他改过!!!

可删史?他刘三吾没这个胆,也没这个权——史馆藏本、私家抄录、坊间刻本,早散落天下,岂是他几页纸就能烧尽的?

而若认了后一条……那就等于亲手递刀给锦衣卫:你既承认士人能代天立言,那今日代天言者是你,明日代天讨逆者,又怎知不是旁人?!

僭越?大不敬?图谋不轨?——这三顶帽子,只要扣实一顶,诛九族或许太重;

但砍他满门,抄他家产,连祠堂牌位都砸成齑粉……朝堂上下,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此刻刘三吾就像被钉在祠堂梁柱上的腊肉,四面悬空,进不得,退不得,连喘气都怕被人听出心虚。

“你……你……你……”

他手指直抖,脸涨成猪肝色,指尖几乎戳到燕长生鼻尖,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按理说,两宋儒臣那套把戏,是他们自己干的,锅该他们背,与我大明文官何干?!

可这话,哄得了自己,骗得了同僚,却糊弄不了龙椅上那位——

朱元璋心里门儿清:前宋能,今明为何不能?今日不敢,明日未必不敢!!!

“我说错了吗?!!”

“还是《续资治通鉴》《东都事略》《建炎以来系年要录》里,白纸黑字记岔了?!!”

“两宋那些翰林学士、侍讲侍读、御史中丞,真没拿灾异说事,没逼过皇帝下罪己诏?!!”

燕长生依旧笑吟吟的,身子微倾,双手交叠在腹前,像极了学堂里等学生答问的夫子,温和得瘆人。

“啊……”

刘三吾腰一软,整个人向后栽倒,重重砸在朱善肩头,眼一翻,昏死过去。

燕长生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臂——肘弯僵直,五指半蜷,分明是强撑着没松劲——便只轻轻一笑,没点破。

接着他抬眼,温温和和地望向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拱手一礼:

“孙先生一时语塞,诸位先生却都是饱读经史、深谙‘天人感应’之精微的硕儒。既然史书白纸黑字摆在这儿,烦请赐教:”

“那天意、天命、灾劫,究竟谁有资格开口定论?!!”

“若天子独断,为何两宋群臣竟能凭几道奏疏,逼得皇帝焚香告天、素服避殿?!!”

“若两宋群臣真能代天立言——”

“那‘天子’二字,究竟是天授之权?!!”

“还是士林共举之位?!!”

燕长生话音未落,眸光已如利刃般掠过四人眉梢。

朱善垂首盯靴尖,苏伯衡捻须装哑,桂彦良捧茶盏遮脸,吴沉干脆闭目假寐——

没人抬头,没人接话,没人敢迎上那双含笑却无半分暖意的眼睛。

这问题压根没法接——谁敢张嘴,谁就得像刘三吾那样,被燕长生抽出前宋文臣的佩剑,狠狠钉在刑架上动弹不得!!!

眼下刘三吾已被钉死在架子上,身子僵直,嘴巴封住,连喘气都得看燕长生脸色。

他最终落个什么下场,全系于朱元璋一念之间:若天子懒得过问,他或许还能囫囵个儿走下台去;

可若朱元璋真要彻查……轻则人头落地,重则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几人面面相觑,谁还敢往前凑半步?谁还敢开口接话?

【说好是君子论道,怎的输了理,就要搭上命?还要把爹娘妻儿、叔伯兄弟全搭进去?!】

【这哪是辩经讲学?分明是拿全家老小的性命押宝!押自己一条命!押整族百十口人的脑袋!!!】

【你们上啊,你们接招啊——我真不敢了,上有白发老母,下有垂髫稚子,实在扛不住这刀尖上的道理!】

【别盯我!别盯我!当我不存在!当我没来过……】

……

到这时,朱善他们才彻底咂摸出味儿来:燕长生压根不讲章法,也不讲体统。

别人辩理靠引经据典、层层推演;他辩理,是攥着刀柄来的——刀尖直指对方咽喉,顺带瞄着对方祖坟、祠堂、族谱!

逮住一句话里的破绽,立马扣下“僭越”“悖逆”“欺君”三顶铁帽,诛心之语如暴雨倾盆,劈头盖脸砸过去。

只要把人摁死、把家抄净、把族灭绝,那他自然就是赢了。

这种赌命式的舌战,太烫手,他们接不住,更不敢陪他疯到底。

……

高台之上,燕长生手持旧案,所向披靡。

刘三吾装昏瘫软,朱善低头数砖缝,苏伯衡假咳掩面,桂彦良闭目捻须,吴沉干脆盯着梁柱上的裂纹发呆。

一时之间,燕长生竟觉四下空旷,冷风穿堂。

他本还备着十几桩前宋文臣的旧账、密档、阴私事,专等着挨个往今明文人头上扣。

结果第一个黑锅刚甩出去,刘三吾就软了腿,其余人也齐刷刷缩进壳里。

那一腔蓄势待发的狠劲,全打在了棉花堆里,憋得胸口发闷。

不过也怪不得人——前宋那些文臣干的事,真不是寻常分量。

随便翻出一桩,搁在洪武朝,都是足以抄家灭门的滔天大罪。

因他们当年真敢代天子决断、替天子发令、甚至当着皇帝面争权夺柄!

前宋所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说白了,就是群臣手握实权,早已踩过天子该守的界线。

僭越?他们干得坦荡;逼宫?他们说得理直气壮;连指着天子鼻子骂,都敢当殿开口!

而那时的大怂天子,只要还没被架在火上烤,大多也就咬牙咽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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