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榕亦好不到哪里去，双颊上清晰的掌印红肿未消，火辣辣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方才的屈辱。
她眼中阴鸷如毒蛇盘踞，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只是没料到，江晚吟这小蹄子不知撞了什么邪，嘴皮子突然这般利索，还攀上了侯府做靠山……”
“最可恨是运气好得邪门，偏赶着咱们去拿她时，东厂来人给她撑腰，这才唬住了你爹那没胆的！”
她越说越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她不可能次次都这般走运！”
江雪柔闻言，立即扑到赵月榕身边，扯着她衣袖，声音带着哭腔与无尽委屈。
“娘定要想法子弄死她！”
“否则女儿岂不是做不成侯府主母了？”
“您看看我的脸……若是破了相，女儿这辈子可就毁了！”
赵月榕心疼地搂住女儿，忙不迭安抚。
“放心！一回府娘就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名贵的药材，定让你恢复如初，甚至比从前更美！”
她眼中寒光闪烁，压低声音。
“至于那小贱人……”
“你姑母前些日子不是还提过，想让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娶江晚吟么？”
“若不是你爹当时没应，哪会有今日之祸？”
江雪柔哭声顿止，抬起红肿的眼。
“姑母？她那个赌鬼儿子？”
赵月榕冷笑：“正是。”
“经此一事，你爹必定也厌极了这丧门星。”
“咱们只需与你姑母串好口供，就说江晚吟早与她表哥暗通款曲，私定终身，甚至已有了苟且……”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看她还有没有脸在侯府待下去！”
“侯府岂会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媳妇？”
随着赵月榕阴毒的计策缓缓道出，江雪柔眼中怨毒渐渐被兴奋的光芒取代，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好！就这么办！看那贱人还如何嚣张！”
皇宫，御书房。
曦色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萧宸独坐御案之后，手中捏着一份奏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正是陈枫代沈危递上的“请辞折子”。
言辞卑微恳切，细数“旧伤沉疴，精力不济，恐误国事”，甚至以“乞骸骨归乡”作结。
若在往日，萧宸多半会疑心这是以退为进的把戏，是沈危又一次试探帝王心术的伎俩。
可就在方才，暗卫接连呈上两条密报：
其一，京城暗流涌动，“沈危勾结宣王”的流言悄然扩散，源头蹊跷，竟似起于东厂内部。
其二，沈府那位养子沈焕，近日频频与一些身份诡秘之人接触，行踪鬼祟。
萧宸将折子缓缓置于案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轻叩，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忽然，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复杂，更有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味。
“沈危啊沈危……朕还真是，小看你了。”
在他眼中，原本扑朔迷离的局势骤然清晰。
沈危重伤是真，但绝非一蹶不振。
他故意放任甚至推动“勾结宣王”的流言扩散，是以身为饵，要引蛇出洞。
引出朝中宣王残存的暗桩，引出那些摇摆观望的势力，引出蛰伏京城的魑魅魍魉。
而他那个看似孝顺的养子沈焕，恐怕早就被沈危识破了底细。
沈危将计就计，佯装重伤无力，放任沈焕上蹿下跳，是要演一场大戏给他这个皇帝看，用行动证明他与宣王绝无勾结的可能。
至于这封言辞凄切、近乎“心灰意冷”的请辞折子……
萧宸眸光幽深，掠过案头那盏摇曳的烛火。
是试探朕对他还有几分信任？
还是因朕近日猜忌过甚，又频繁宠幸韦贵妃……
让他心寒了，真想退？
抑或，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环，为了让他这个“重伤乞骸”的戏码，更逼真可信？
他沉吟良久，指尖在那“乞骸骨”三字上摩挲片刻，最终将折子轻轻合拢，压在了奏章最下方。
“传朕口谕给沈危。”他抬眸，对侍立阴影中的暗卫首领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朕信你，放手去做。”
暗卫首领身形微震，无声领命，如来时般悄然退去。
萧宸静坐片刻，又唤来随侍太监张洪。
“拟旨。”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威仪。
“东厂提督沈危，忠勇体国，遇刺重伤后仍心系朝廷，朕心甚慰。
特赐黄金千两，蜀锦百匹，辽东老参一对，令其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张洪研墨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萧宸继续道：“另，近日京城多有流言蜚语，诋毁重臣，扰乱视听，朕已悉知。
命锦衣卫指挥使协理东厂，彻查谣言源头，无论涉及何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张洪心中骇浪翻涌，陛下这是……
非但不疑，反而要给沈危撑腰，清洗朝堂？
他偷偷瞥了一眼帝王沉静的侧脸，不敢流露出半分异色，恭敬应道：“奴婢遵旨。”
待张洪退下拟旨，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宸独自坐在御案后，望着窗外逐渐蔓延上天穹的晨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自语，似是说给那不在场的人听。
“沈危，这一局……朕陪你演。”
“让朕好好看看，你这把最利的刀，此番究竟能替朕……斩下多少魑魅头颅。”
沈府，后院。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柔和，洒在宽敞的演武场上。
少年沈焕赤着上身，仅着一条黑色绸裤，正在场中练拳。
他身形已脱去少年的单薄，显露出青年矫健的轮廓。
肩背宽阔，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随着一招一式贲张起伏，蕴含着豹子般的爆发力。
汗水顺着小麦色的肌肤滚落，划过精壮的腰腹，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
热气蒸腾，充满了蓬勃的、近乎野性的生命力。
廊檐下，江晚吟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往场中瞟。
内心早已锣鼓喧天，哀嚎遍野。
救命……这身材也太顶了……
这腰，这背，这流畅的肌肉线条……
嘶~
不行不行，江晚吟你清醒一点！
你现在是沈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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