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才刚走到院子里，又一个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她不认识路啊！
就在她犹豫着该往哪儿走的时候，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自不远处的角门传来。
“姐姐这是要去给夫人请安？”
“妹妹可否随姐姐一道？”
呃……这美女是谁？
江晚吟侧头，目光斜斜地扫了过去。
实在是这几日扮演沈危已然成了习惯，看谁都带着那股子三分冷淡、两分审视、一分讥诮的欠揍表情。
柳清漪被这眼神一扫，整个人如同被冰棱子刮过脊背，瞬间僵在原地。
那双眼里，没有寻常正妻见妾室时应有的嫌恶或轻蔑，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之物的漠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强撑的“亲热”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满是掩不住的畏惧。
“对……对不起姐姐，是妹妹僭越了。”
话一出口，柳清漪便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想起昨日侯府门前那一幕，江晚吟面对亲生父亲、继母、庶妹的构陷，是如何步步为营、反戈一击的。
想起她那继母赵月榕是如何被逼得当众自扇耳光，如何被押入大牢的，想起那个被抬走时浑身菜叶臭鸡蛋、颜面扫地的姑母……
这江晚吟，连自己的家人都能下得去那般狠手，何况是对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妾室？
领教过这女人手段的柳清漪，心中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不敢再轻易招惹。
更何况，眼下她最要紧的是牢牢笼住小侯爷的心。
特别是昨日之后，周砚之看江晚吟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种危机感如同毒蛇般日夜噬咬着她，让她不得不将所有心思都花在周砚之身上。
只是……
昨夜里那消息传来时，她几乎一夜未眠。
八方客的掌柜，竟为了江晚吟那幅字，送来了整整二十万金的金票！
据说可在八方客任何一处商行通兑。
二十万金！
柳清漪想起自己那些年苦心经营才换来的“京城才女”名声，想起那些文人墨客对她字迹“灵秀无双”的称赞。
可何曾有人愿意为她的字出过一分银子？
凭什么江晚吟这个被嘲笑了十几年的废物，写的字却能重若万金？
那八方客的掌柜莫不是疯了？
还是说……不过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故意抬价罢了？
她勉强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那团嫉妒的火，却越烧越旺。
这才大清早便巴巴地赶来，想跟着夫人一块儿去八方客，亲眼瞧瞧那所谓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若是侯府的体面，她也就认了；若当真是江晚吟的字有此价值……
不，不可能的。
然而此刻，对上江晚吟那双冷如寒潭的眸子，柳清漪所有的算计与不甘，瞬间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她甚至不自觉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她……她该不会记恨我从前那些小动作吧？
她却不知，江晚吟刺客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慌张、自称“妹妹”的女子，蹙眉在记忆中搜索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想起。
出嫁前似乎听说过，小侯爷周砚之房里有个颇为受宠的妾室，叫什么来着？
柳……柳什么？
算了，一个妾室而已。
既然陈枫传来的消息里说，苏夫人和侯爷都颇为看重她这个儿媳妇，那自然不可能由着周砚之宠妾灭妻。
她这个正经少夫人，犯不着跟一个妾室计较。
不过眼下倒是个好机会。
江晚吟索性盯着柳清漪，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你若识趣，就乖乖在前头带路，省得我人生地不熟走错了院子露馅。
可她这副表情落在柳清漪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意味。
她……她盯着我看作甚？
是嫌我方才没行礼？还是要找我算账？
柳清漪的心“咚咚”狂跳起来，暗暗后悔自己怎就这般冲动，大清早地跑来触霉头。
这母夜叉刚收拾完江家母女，气焰正盛，自己送上门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越想越怕，她脸上慌乱之色愈浓，忙不迭地再次福身：“妾……妾知错了！求少夫人恕罪！妾这就回屋反省，再不敢出来碍少夫人的眼！”
说罢，竟真的要转身，灰溜溜地往回走。
江晚吟：“……”
喂！别走啊！
她万没想到，这个妾室居然如此胆小如鼠。
沈危那家伙到底对她做过什么，竟把人吓成这样？
无奈之下，她只得端起沈危那副腔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慢着。”
柳清漪身形一僵。
“前面带路。”
四个字，平淡如水，却让柳清漪如同被点了穴。
她僵在原地片刻，才机械地转过身，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妾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活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婢女。
青栀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角的余光忍不住瞥向自家少夫人，眼神中满是敬服。
少夫人当真是好手段！
这柳姨娘自打入府，仗着几分姿色和小侯爷的宠爱，上蹿下跳，撺掇着小侯爷与夫人离心，何曾将谁放在眼里？
便是夫人，也因顾忌小侯爷而不好太过严厉。
可少夫人不过短短几日，便将这柳姨娘调教得这般乖巧服帖，往后侯府内宅，何愁不兴旺？
她这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自然也更体面些。
青栀暗暗挺直了腰杆，看向江晚吟的眼神，愈发恭敬。
江晚吟浑然不知自己在丫鬟心中已成了“内宅铁腕主母”的形象，只顾跟着柳清漪的脚步，顺利来到了苏夫人的院子。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见她来了，一个个如同见了正经主子，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除了那进去通禀的丫鬟，其余人齐刷刷福身垂眸，异口同声：“见过少夫人！”
江晚吟微微颔首，心中暗暗点头。
侯府的下人，倒是个个规矩，可见苏夫人是个有本事的。
念及此，她心中不由得警醒几分。
待会儿见了婆母，可得乖巧些，莫要露出马脚。
正想着，正屋的帘子被轻轻挑起，一个身着秋香色褙子的美妇人笑吟吟走了出来。
那笑容亲切和煦，如同春日暖阳，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正是苏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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