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便于逃跑,我向陈都使建议要安贝儿丢弃牛车改骑战马,美其名曰好加快队伍躲避来犯之敌的速度。建议立刻得到了陈都使和安贝儿的一致认可,于是,安贝儿换上了她平时混迹兵营时所穿的盔甲战衣,当真是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巧儿他们一众丫头也各自寻到了坐骑,我们便紧跟着陈都使率领的五百铁骑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刮得更烈,鹅毛般的大雪更是无休止的往下掉,似非要将这荒凉无情,满是伤痕的大地填满不可。
我们这五百多人马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举着火把疾驰,形成了一条火红的长龙,当然,也成为了耀眼的目标。
如果刚才的军队真是针对我们而来,那么他们的目标肯定就是安贝儿。既然他们都能找到我们扎营的地方,那么,在去往潞州的必经之路上,对方很大可能会有埋伏。我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行进,肯定会成为对方的活靶子。
想到这里,我顿时感觉不妙起来,全身毛骨悚然。虽然我想趁着混乱带着安贝儿他们逃跑,但是如果队伍真在前方中了埋伏,我们也很难脱身。再者,明知会有危险,却让我袖手旁观,让这帮铁骑前去送死,我也于心不忍。
所以,我急忙找到了陈都使,告诉了他我的猜测,并建议队伍立刻熄灭火把,改道而行。
可是,陈都使却轻蔑的看着我,说他早就想到了此点,不过,就算前面有埋伏,凭借他这五百精锐铁骑,也绝对有能力冲破对方的防线。即使会有所伤亡,他也必须要完成木牙的命令,安全按时把安贝儿送达潞州。
建议无果,我只能返回安贝儿身旁,把我的忧虑告诉了她。
“你确定前方会有危险?”安贝儿听了我的话后问道。
“只能说,有很大可能。”
“我想肯定是有人想要破坏父亲与绍义节度使的联姻,虽然我死都不愿意嫁给我不认识的人,但是如果真有人想要对付父亲,我却是不能答应。我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安贝儿也发了狠,终于又展现出她骄横野蛮的一面。
“我的姑奶奶,此时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搞不好,我们都会丢掉小命的。既然陈都使不听我的劝告,我们自己得多加小心,一旦出现危险,我们必须果断逃走。”我焦急的说道。
“不行,我不能丢下将士们自己逃生。”安贝儿断然说道。
虽然很欣赏安贝儿这样的性格,可是,此时确实不是意气用事之时,我只能狠下心来冷声说道:“你可说过,以后都会听我的!”
“你?……好吧,听你的。”安贝儿怒目圆睁的与我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的做出了退让。
我们夹杂在铁骑之中继续行进,身后隐隐传来呐喊拼杀的声音,但随着我们的疾驰,逐渐被耳边呼啸的风声掩盖。
四下里一片漆黑,我们根本看不见道路两边的情况,真不知道前方的开路先锋是如何判断方向的。
还好我的小红马天生桀骜不驯,就算处于一堆战马之中也能自由驰骋。
“唏律律……”
突然,前方传来战马的嘶鸣声,领路的铁骑不知怎么停了下来。
“糟糕!”我的心不由得紧缩起来。
“不好,真中埋伏了!保护好小雪鸽,所有人,散开,给我冲杀出去!”
陈都使宏亮阴寒的声音响彻天地,所有铁骑立刻呈扇形散开,嘶喊着向前冲杀而去。
形势危急,除了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一队铁骑,其他人根本无暇顾及这里,正是我们脱身的好机会!我故意放慢了前进的速度,身后的安贝儿他们也跟着慢了下来,而一旁的铁骑们却顺势跑到了我们前面。
我急忙回头低声对安贝儿他们说道:“快!都跟着我!”然后我对着紧跟在我身边的郭十代五郑重的点了点头,说:“你们殿后,注意,不要跟丢了。”
随即,我便一马当先,带着众人向左前方跑去,迅速脱离了队伍,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由于我们都没有火把,远离了大部队后,我只能倚靠身下的小红马,凭借它的感觉慢慢向前行进。在不知道跑了多久,实在是人困马乏后,我们才寻了个避风的沟壑,挖了个大小可以挤下我们几人的雪洞歇了下来。
安贝儿已经卸下了盔甲换上了棉衣,可是俏丽的脸庞却是白得吓人。她的身旁挤坐着翠儿他们八个丫头,个个凌乱着头发,喘着粗气,狼狈不堪。巧儿和果儿紧靠在一起,坐在我身旁,郭十代五则守背靠背坐在洞口,时不时伸头出去观察外面的情况。
“哥,你说,这大半夜的,到底是什么人会来袭击我们?还这么大阵仗?”
可能是受不了洞内的寂静,代五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好说,不过,他们的目标肯定是安姑娘,为的是阻止安帅和绍义节度使结亲。”我说道。
“呵呵,那他们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代五说道。
“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郭十有气无力的向我问道。
“这个,得问姑娘的意思了。”我悄悄看了一眼安贝儿,说道。
“我的意思?我想现在杀回去,看看到底是谁想对付我父亲,怎么样,你敢不敢?”安贝儿一双凤眼气鼓鼓的瞪着我,一动不动,一句话就把我梗住了。
“我的姑奶奶,我们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现在再回去,简直与送死无异。”我无奈的说道。
“哼!我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安贝儿说道。
“呵呵,雪鸽雪鸽,你不要生气了,这样可就不漂亮咯。”巧儿突然凑过头对安贝儿做了个鬼脸,嬉笑着说道。
“你个鬼丫头,就知道护着他,一贪生怕死的胆小鬼,不知道你喜欢他那里了。”
虽然还是怒气冲冲的,但安贝儿的脸色稍微有了些其他表情。她身边的丫头们听了她的话,都笑嘻嘻的看着巧儿。
“雪鸽雪鸽乱说什么呢,谁喜欢他了?”
巧儿红着脸小声说道,却把头躲回到我身后去了,这就更加引起了那帮丫头的哄笑。
经过这么一闹,雪洞里的气氛倒是暖和了很多。这几天大家本来就没有休息好,先前为了逃命又发了疯似的奔跑了很久,此刻一歇下来,这帮丫头们就撑不住了,你挤我,我靠你的就睡了过去。
“喂,怕死鬼,你说,我们此刻在什么位置?”
安贝儿的声音在洞口外幽幽传来,只见她抬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先前都忙着逃命去了,没顾得上辨认方向。”我悄悄站了起来,走到安贝儿身边,也抬起头望向安贝儿看着的方向,除了愁云,就是酷雪。“姑娘,你以前见过下这么大这么久的雪吗?”
“没有见过,可能是老天知道这个世界太多杀戮,想下一场雪来掩盖这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也有可能是老天知道我们今夜会遇险,所以提前下雪来帮我们掩盖行踪。”我说道。
“呵呵,你这么说好像更有道理。谢谢你,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的。”安贝儿突然看着我笑了笑,俏脸似雪花盛开,刹那芳华,夺人心目。
我愣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回到,只能挠着头以傻笑回应。
“你说,如果我父亲知道我有危险了,会不会来救援?如果他来了,先前那帮人马,会不会再次埋伏我父亲?”安贝儿蹙眉问道。
“这个?安帅要是知道姑娘有危险,肯定会派人来救援的。而且,风雪夜袭,确实令人防不胜防。”以安重荣对安贝儿的溺爱,确实有很大可能会赶来相救的,也许,对方埋伏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阻止安重荣与皇甫遇结亲这么简单。
“不行!我得立刻返回镇州,不能让父亲上当。”安贝儿听了我的话后,立刻进洞捡起她的战刀,随即就冲了出来,跑进了风雪之中。
“姑娘,你等等,我们现在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还怎么赶去镇州?”
我一把拉住安贝儿的胳膊,不让她走。可能是我的声音太大了,顿时就把洞里的人吵醒了过来。
“小雪鸽,你这是要去哪儿?”翠儿他们迷糊着眼赶紧追了出来,围着安贝儿,一脸疑惑。
“你放手,不管怎样,我都要去试试。”
安贝儿使劲想挣脱开我的手,十分坚定的说道。
“姑娘,既然这样,那我们兵分三路。郭十代五果儿他们带两个安将军认识的丫头走左边方向,翠儿带着剩下的丫头走右边方向,我和巧儿跟着你走中间方向,你看如何?”
见安贝儿铁了心,我只好尽快做出了安排。
“不行,他们都太累了,再也经不住奔波,就我自己去,你们就在此处休息。”安贝儿环顾四周的丫头们,面露不忍,摇了摇头,拒绝了我的提议。并趁我不备,打掉我的手,独自跑了出去。
“小雪鸽,小雪鸽?”
等翠儿他们一帮丫头回过神来,安贝儿已骑着马消失在风雪中。
“宋天来,请你照顾好他们…”
安贝儿的声音从黑暗中隐隐传来,却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郭十,代五,你们留下来照顾他们几个,等天亮以后,再离开这里,想办法赶回镇州给安帅报信。我现在要去追安姑娘,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急忙交待一番后,我已顾不上巧儿泛着泪花的眼光,最后看了她一眼,就骑上小红马飞速朝安贝儿消失的方向追去。
此时,风雪似乎更加猛烈,安贝儿才消失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踪迹就已经被抹去。幸好地面全是雪白雪白的,虽然天空黑灰一片,倒是还有个五六米的可见范围,我依稀能看见前方那个艰难前行的孤独身影。
安贝儿并没有拒绝我的同行,甚至连一丝的诧异都没有表现出来,好像她知道我会追赶她。只是,有我在身旁,她把战马催促得更快了几分。
我们跑出沟壑,找到一个最高的山岗四处张望了一下,四周黑漆漆的,除了呼啸的风声,没有听见其他声音。天空无星无月,大地无山无水,这叫我们怎么去找镇州所在的方位啊?
寒风无情,刮翻了我的衣襟,在我腰间猎猎作响,似乎想要把我剥个精光,任其蹂躏。
“姑娘,这几天我们是不是都是顺着风向行军的?”我突然向着愁眉苦脸的安贝儿问道。
“嗯,是的,扎营前,那个陈胖猪说,是老天爷保佑,才使我们一路顺风,这么快到了这里。不过,此刻恐怕他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姑娘,我知道去往镇州的方向了!”我不由得激动万分,一把抓住安贝儿的胳膊,兴奋的说道。
“啊?是吗?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是真的,我们从镇州出发,一直朝西南方行进到扎营的地方。随后又跟着铁骑顺着风向到了先前遇伏之处,最后我们转向左方逃到这里。此时我们反其道而行,就是返回镇州的方向。”我微笑着看着安贝儿,坚定的说道。
“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哈哈…”安贝儿激动万分的反拉着我的手,差点把我拽下马去。
“你可别高兴太早了,我们刚才只顾着逃命,方向应该有所偏离。要回到镇州,还不知道要多久,这种鬼天气,你可得紧跟着我,要是走散了,我可不一定找得到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