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万般舍不得小洞里的温暖,我和安贝儿也不得不离开山洞,继续行走在茫茫雪原中。
风雪不知昨夜何时停歇了下来,虽然让我们走得不再那么艰难,可是却让我们失去了标向,导致我们在雪原中迷了路。最后,我只能根据积雪的方位形状以及厚薄程度来大概估计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和我有了亲密的接触,安贝儿一路上反而拘谨了许多。她一路上绝口不提这事,我当然也不会自找没趣。我觉得她昨晚很有可能是在试探我,不过幸好我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知道安贝儿此时的心里,是觉得我老实可靠,还是觉得我太傻,又或者是以为她自己没有魅力,居然没有诱惑得了我?
我不想安贝儿因为我,而改变了她纯洁质朴的心灵,在我不断的诱导和挑逗下,她终于才又恢复了一些刁蛮任性的可爱样子。
我们一路过雪原,穿林海,翻山越岭,好不容易遇见几处庄舍村落,却均是残垣断壁,破棚烂瓦,满目疮痍。虽有袅袅炊烟,却不闻鸡鸣狗吠;虽不时有幼儿啼哭之声传出,却听不见大人出声安抚。
行至烈日当空,我们早就已经饥肠辘辘。正好经过一户有炊烟升起的人家,我便带着安贝儿过去讨点吃食。
这户人家虽然房屋已经很是残破,现在被补满茅草后却也勉强能遮风避雨。鼓起勇气敲响斑驳的木门,过了许久才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出现在门缝里。
“老人家,冒昧打扰,我们从远处逃难至此,实在是饥渴难耐,特来向您讨碗水喝。”我微笑着,尽量让自己很是谦逊和善。
老妪只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透过缝隙,冷着布满皱纹的脸,谨慎的看着我,随后又盯着我身后的贝儿看了片刻,才慢慢放松下来,随后把门打了开来。
“外面冷,你们先进来吧。”老妪嘶哑的声音刚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们只好进了门,紧跟着挺直身躯艰难行走的老妪,穿过一个满是积雪的小院,走进了一间烟雾缭绕的屋子。屋子里锅碗瓢盆虽然很旧,但却是样样齐全。这里,应该是房屋的厨房了。能够看得出,这里现在虽然破败了,可是以前应该是大户人家居住的地方。
“两位见笑了,乱世不幸,家道中落,如今只苟活老妇一人。家徒四壁,已然没有果腹之物。”
老妪坐在残破的灶台前,灶台前正燃着一小堆火。火堆上是用三棵木根撑掉起的一个破缺小铁锅。此时,老妪正在搅动着铁锅里煮着的东西。
老妪虽然穿得很破旧,却是很干净整洁。从她的言谈举止中,也能看出她是一个很有涵养之人。想必,以前她也是养在大户人家的娇女美妻吧!
我好奇的走近老妪,朝小铁锅里仔细看去,才发现里面煮的全是树皮草根。
“两位如果不嫌弃,就将就吃点吧。”老妪起身拿来了两个大土碗,从小铁锅里为我们盛出已经煮得稀烂的树皮草根,把两个碗都装得满满的,而小铁锅里就只剩下一小碗黑油油的残汤了。
“老人家,你把东西都给我们了,你吃什么啊?”
安贝儿双手捧着碗,双眼已经泛出了泪光。
“我老了,吃不吃都无所谓。你们的路还很长,能吃就多吃点吧。哎!我的孙子孙女要是还在,应该就和你们差不多大了。”老妪说道。
“老人家,你们这里还有多少人啊?大家都没有粮食吃了吗?”我端着碗,心里也很是酸涩。
“现在大概还有四五十人吧,多数都是像我这样老不死的,还有几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年轻人不是被抓了壮丁,就是死了或者逃了。哎!如今真是国不成国,家不是家啊!”老妪无奈的叹息着。
“老人家,我们有两匹马,给你一匹,你找人杀了,分给大家吧。紧着点,希望你们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我说道。
“不用了,小伙子,就算熬过了冬天,又能怎么样呢?春天,夏天往后,我们照样要饿肚子。只希望,这乱世之中,能出现一位贤能之主,去救万民于水火,让所有人都不再挨饿,不再因为战争颠沛流离,家破人亡。”老妪说道。
满心酸楚的吃了碗里的树皮草根,含泪告别了老妪,我再次带着安贝儿踏上了回镇州的路。临走时,安贝儿还是把她的战马留了下来。
“你说,如今这天下百姓,都是过着这般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日子吗?”安贝儿骑在我的小红马上,眼泪已经干了,可是双眼仍然红红的。
“如今天下大乱,礼崩乐坏,藩镇割据,每个稍有势力之人都想着怎么趁机去称王称霸,谁还会去管百姓死活。从古至今,朝代更迭,分分合合,苦的,惨的,总是无辜百姓。”
我牵着小红马,按着老妪的指示,转向东北方走着。我们一路走来,方向偏离了很多,此时的位置,已经快接近太原府了。
“那,你觉得,我父亲也会是这样的人吗?”安贝儿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我对安帅不了解,不敢妄加评论。不过,宋大哥和张大哥都说安帅精明干练,勤于政务,明辩曲直。凡遇民生大事,他更是事必躬亲。所以镇州的官员们都不敢贪赃枉法,胡作非为,镇州一带才得以保境息民。想必,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前去投奔安帅的原因吧。”我说道。
“哼!他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我却是知道他的心究竟有多狠。”安贝儿气愤的说道。
“贝儿,不管安帅是做给人看,还是出于真心,至少,镇州的百姓是得到了实惠。如果安帅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是天下百姓之福。他为了大业,难免会有所牺牲,你作为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应该要体谅他的难处才对。”
“我才不管这些大道理。以前他是我最亲最重要的人,可是,自从他决定把我嫁出去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是了。”
贝儿突然跳下马来,拼命朝前跑去。
依靠老妪的那碗树皮草根,我们从中午走到了日暮。一路上,再也没有看见村野人家,也打不到任何野味。我和安贝儿,又被饿得头昏眼花了。
正为如何度过慢慢寒冷长夜而发愁,我们在一山坳里却看见了一片忽闪忽闪的火光,火光周围则是一个个忽隐忽现的雪包,应该是军队临时驻扎的营地。
“前面有营地?难道,是父亲他们?”
安贝儿突然从小红马上跳了下来,跌跌撞撞的向前冲去。
“贝儿,不可!”
安贝儿估计已被饿昏了头,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不探清虚实,就贸然前去,万一里面是敌人,不是羊入虎口了吗。
我此时已顾不得许多,一下子冲上前去,将安贝儿扑倒在地。
“啊!你干什么?”
安贝儿突然惊叫一声,顿时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嘘,小声点,姑奶奶,万一里面是坏人怎么办?”
我急忙捂住安贝儿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可是,已经晚了。
“你们是什么人?”
天空突然亮了起来,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兵卒高举着火把,提着长矛,阴森森的站在我们前方两三米的地方。不过,看这些兵卒的装扮,我感到很是熟悉。
“你们,是吐谷浑族的将士?”
我们确实是走进了一支吐谷浑族的临时驻地里,而且,这些吐谷浑人,就是慕容兴带领的那批人。
如此狼狈不堪的再次见到慕容兴,虽然很是尴尬,但我更多的是感到惊喜和亲切,就像是他乡遇故知一样。
一番寒暄,当慕容兴知道我身边面容惨白憔悴,衣冠凌乱不整的安贝儿就是他正欲去投靠的安重荣的掌上明珠时,差点惊掉了他的眼珠子,急忙躬身拜见。
虽然早就累得精疲力尽,饿得头昏眼花,但是安贝儿在外人面前仍旧没有失了气质,依旧保持着一股傲娇的气势。可惜,她的这份倔强,在慕容兴派人送来的羊肉和菜粥面前,立刻就不见了踪影。在生存面前,一切虚浮的东西,都将会自动溃败而去。
我知道慕容兴他们的粮食肯定也所剩无几,所以在吃了几块羊肉干和一碗菜粥后,我就实在不好意思再吃下去了。便借口肚子不适,溜出了慕容兴的营帐。
“龙老弟,就知道你是故意跑出来的。哎!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虽然我们如今也快没什么吃食了,可是管你们两人一顿饱饭还是没问题的。”突然,慕容兴在我身后说道。
“呵呵,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尴尬的挠着头,心里却充满了感动。为了缓解气氛,我急忙转移话题,与慕容兴聊了起来。
原来,慕容兴本来打算带领族人去投靠河东节度使,没想到不但被拒之门外,还差点被一股晋军驱逐至契丹境内。几经辗转,他们才又走到此处,准备前去镇州投靠安重荣。
同时,我也把我和巧儿一起离开他们吐谷浑族之后发生的事情对慕容兴简单的说了一遍。
“那巧儿他们,也应该在去镇州的路上?”
最后,慕容兴问道。
“如果他们没有出什么意外,应该是的。都怪我,让巧儿处于危险之中。”
“哎!这个世道,哪里不危险?但愿,老天爷保佑这丫头平安无事。”慕容兴看着黑寂的天空,显得十分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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