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峰被放在木台中央，仰面朝天，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血已经凝固了，黑红色的痂糊了一片。
身上还有好几处伤，有刀伤，有棍伤，有新伤，有旧伤，看得人触目惊心。
方知遇走到担架旁，低头看着顾子峰，声音冷得像淬过冰：“这个人是外来者，有户籍吗？没有。有身份吗？没有。他偷渡上岛，混入天影会武卫堂，图谋不轨。他不是岛上的人，谢家管不着吧？”
谢皓知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方知遇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弯腰从担架旁捡起一把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她用刀背拍了拍顾子峰的脸，一下，又一下，拍得“啪啪”响。
“顾茫，我知道你在。”方知遇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到了，“你看着，你哥哥的血，是怎么流的。”
她举起刀，在顾子峰的胳膊上划了一刀。
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木台上，一滴，两滴，三滴，很快汇成一小摊。
顾子峰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叫。
他咬着牙，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额头上全是冷汗。
方知遇又划了一刀。
这一次更深，血涌得更快。
她看着台下的人群，嘴角挂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但那双眼睛冷得像蛇。
“顾茫，你还不出来吗？你不出来，下一刀，我就割他的脖子了。”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把滴血的刀，看着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看着高台上那个笑盈盈的女人。
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心看。
有人握紧了拳头，但不敢说话。
顾茫站在人群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许少白死死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顾小茫，别去。她在逼你出去。你出去了，就中了她的计——”
“我知道。”顾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同伴这样被人折磨！”
虽然她曾经很恨顾子峰，虽然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好友，可是，他是因为她上无名岛，她该把他完整的带出去。
木台上，顾子峰忽然睁开了眼。
他虚弱得很，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是努力撑起身体，把脸转向台下。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方知遇……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赢了？”
方知遇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冷笑。
顾子峰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但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说……外来者不该上岛……可你有没有想过……岛上的规矩……是谁定的？”
“是祖宗定的。”方知遇说。
“祖宗……”顾子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带着悲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祖宗为什么定这个规矩？因为怕外面的人进来……怕外面的人告诉岛上的人……外面是什么样子……”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忽然大了几分：“你们知不知道，外面已经是什么年代了？外面有飞机，有火车，有汽车，有电话，有电灯。外面的人不用点蜡烛，不用骑马，不用出海打鱼就能吃饱饭。”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露出了茫然，有人眼中露出了好奇，还有人眼中露出了恐惧。
“你们被关在这座岛上，关了几百年。”顾子峰的声音越来越弱，但越来越坚定，“你们以为外面都是坏人，都是恶魔。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话，是谁说的？是那些不想让你们出去的人说的。”
方知遇的脸色彻底变了。她举起刀，对准顾子峰的脖子：“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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