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顾茫和许少白出了巷子后,沿着一条石板路往南走。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路上光线昏暗得看不清路。
“顾小茫,你知道顾子峰被关在哪儿吗?”许少白边走边问。
“方家。”顾茫说道,“方知遇说关进地下室,之前我去过,我能找到地方。”
许少白点了点头,两个人闷头赶路,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家医馆。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两岁,他才两岁啊——”
顾茫的脚步慢了下来。
“顾小茫,别管闲事。”许少白拧眉,“我们赶时间。”
倒也不是他心狠,只是他们现在身份不辩,被人认出l来会很麻烦。
而且他们着急救人。
顾茫抿着唇,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的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脸色潮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明显是高烧得神志不清。
医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搓着手,一脸为难:“这位大嫂,不是我不救,是这孩子烧得太厉害了,我这里的药都用过了,退不下来。你赶紧去别家看看吧。”
“别家都关门了!”妇人哭得声嘶力竭,“我都跑了好几家了,都说没办法!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医馆老板叹了口气,想说他真的是实在没有办法啊,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的顾茫。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顾、顾、顾茫!”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是顾茫!你是那个外来者顾茫!”
他参加过医药堂的考核,没过,但他认识顾茫。
考核那天,顾茫三针救人的事迹传遍了整个天影会,他也听说了。
那时候他还羡慕过,觉得这姑娘命好,被副堂主看中。
可现在,她是外来者,是岛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外来者。
医馆老板往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药柜,瓶瓶罐罐掉了一地。
他顾不上捡,只是惊恐地看着顾茫,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你别过来!你别进我的店!我不给你看!我不——”
“闭嘴。”许少白一步跨进医馆,一把揪住医馆老板的衣领,把他从柜台后面拽了出来,“嚎什么嚎?谁要你看?就你那三脚猫的医术,给我们顾小茫提鞋都不配!”
医馆老板被吓得腿都软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茫没看他,走到妇人面前,蹲下来,声音很轻:“让我看看孩子。我是医生。”
妇人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那脸很白,很瘦,眼底有青黑,嘴唇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莫名心安。
“你、你是医生?”妇人的声音在发抖,“你能救我的孩子?”
“能。”
妇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抱着孩子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她看了看顾茫,又看了看被许少白揪着衣领的医馆老板,犹豫了一瞬。
“别信她!”医馆老板挣扎着喊,“她是外来者!她不是岛上的人!她来岛上就是为了害人的!你让她看你的孩子,她会害死他的!”
妇人的脸色更白了。
她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犹豫。
许少白气得把医馆老板往墙上一推,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狠劲:“你再说一句,我把你舌头割了。外来者怎么了?外来者吃你家饭了?外来者偷你家东西了?一起故步自封的东西!我告诉你,我们顾小茫救过的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她?”
医馆老板被推得后脑勺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再说话了。
许少白转头看妇人,声音缓了缓,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大嫂,这孩子烧成这样,再拖下去,不死也得傻。我们顾小茫冒着生命危险救你儿子,你还不干?你要是信那个庸医的,那算了,我们走。”
他说完,拉了拉顾茫的袖子:“顾小茫,走。好心当成驴肝肺,不值当。”
顾茫站起来,看了妇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等、等等——”
妇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哭腔颤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看着顾茫的背影,咬了咬牙,把孩子递了过去。
“求你……救救她……”
顾茫转过身,接过孩子。
孩子身子滚烫,已经神志不清了,再不退烧,怕是命都没了,她蹲下来,把孩子放在膝上,从袖中摸出银针。
医馆老板缩在墙角,看着顾茫手里的银针,脸色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许少白那双冷冷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茫扎了第一针,在虎口。
孩子的手抽了一下,但没有哭。
第二针,在手肘。
孩子的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
第三针,在胸口。
孩子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
“哇——”
孩子哇哇大哭出声!
哭得小脸都红了起来,但那哭声里没有了之前的虚弱和无力,而是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妇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不是害怕,是高兴。
她的孩子之前神志不清昏昏沉沉话都说不出来,现在能这样哭了!
哭的这么响亮!
顾茫又扎了两针,收了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妇人:“这里面的药,一天三次,一次一勺,温水送服。三天就好了。”
妇人接过瓷瓶,手还在抖。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脸色已经不那么红了,呼吸也平稳了,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谢谢……谢谢……”妇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给顾茫磕头,“活菩萨,你是活菩萨啊——”
顾茫伸手扶住她,没让她磕下去。
医馆老板缩在墙角,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深深的怀疑。
他想起考核那天,顾茫三针救人的事。
他想起那些被顾茫治好的病人,想起贺家夫人的腿,想起那些感激涕零的脸。
外来者,真的都是坏人吗?
还是说真的是他们把外面的人想的太坏,呗人恶意灌输了概念,才一直故步自封在这个海岛上。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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