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静回到屋里,她爸已经不在了,只有她妈一个人坐在那儿收拾茶几上的杯子。
她走过去,在刘桂枝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妈,我爸呢?”
刘桂枝头也没抬,自顾自收拾,
“回屋歇着了。”
“不吃饭吗?我爸下班回来,不是还没吃饭吗?”
陈丽静坐在她身边,没话找话。
刘桂枝白了她一眼,
“吃什么吃?也就你能吃的下吧?你做了这事,我跟你爸没气死都是万幸。我们是一点都吃不下了,你要是饿了,自己去弄吃的吧!我是没心情伺候你了……”
她语气不好,手上的动作也是一点都没停,甚至根本不想搭理这个闺女。
陈丽静咬了咬嘴唇,
“妈,您说,我爸是不是对明才有意见?他让明才调回五沟镇,是不是故意的?我们这刚结婚,他不想着帮忙,咋就这么把人调走了?
我爸也是的,我跟明才既然都结婚了,那明才就是他女婿。他女婿出息了,以后,他脸上不也有光吗?干嘛那么一板一眼的,不近人情啊?我觉得,明才工作的事情,也不是非调动不可。”
刘桂枝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爸是什么人,一辈子不愿意落人口舌的,你还不清楚?怎么的,难不成为了你,就要以权谋私?
再说了,他是为你好,你自己想不明白,不领情,好意思埋怨?”
陈丽静不服气,
“为我好?为我好还把他调走?我们都结婚了,在一个学校上班,互相有个照应,不好吗?以后有个机会什么的,也好往上爬一爬啊……我爸是校长,提拔别人能比提拔自己女婿强吗?”
刘桂枝冷哼一声,
“那怪谁?不是怪你自己自作主张,偷偷摸摸领证吗?领了证,他就是你爸的女婿,你想让人家说他跟你在一起是因为裙带关系?
你自己急得不行,偷偷摸摸也要嫁的,哼,现在吃不到好处了,开始埋怨你爹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再说了, 你也不想想,你那个孙明才要是真那么有志气,对你那么纯粹,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你爸留下来,少不得被人议论说闲话。
你就不怕他心里不舒服?不怕他觉得委屈?所以啊,你既然相信他是真心实意,那为了你们的感情,工作上还是分开的好,不是吗……”
她话里有话,语带嘲讽。
只可惜,陈丽静并没有领会。
陈丽静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这个。
要真是这样……那好像,分开也不是一无是处。
虽然心里不舒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她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无奈地站起来,闷闷地说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那……妈,我去睡了,您也早点睡吧”
眼瞅着孙明才的工作没有转机,陈丽静也不多费口舌了,然后转身就回了自己屋。
刘桂枝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现在,她严重怀疑,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是不是抱错了?还是说这孩子当时难产那一遭,伤到了脑子?
要不,她和自家男人都不算太笨,怎么生出了这么个没脑子的玩意儿?
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
次日中午,国营商店。
阮宝珠站在毛线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团深灰色的毛线,翻来覆去地看着,然后又看看旁边其他颜色,一脸的为难。
这毛线厚实,摸在手里软乎乎的,暖融融的,她就想着,这颜色给周野织毛衣,应该好看。
但是,好像黑色也不错……耐脏,而且好像更适合他一些……
周野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运输队刚发的,新的,穿在身上精神得很。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阮宝珠手里那团毛线,嘴角微微翘着。
“喜欢就买,看那么久干什么?这玩意儿,你有啥可挑的呢?多买点不就行了,又放不坏 !
对了,你买点鲜亮的颜色啊,买这么难看的颜色,织出来白瞎了,你穿着不好看!”
“……”
阮宝珠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我得看看够不够,一件毛衣得用多少线,万一买少了还得跑一趟。
还有,我买鲜亮的颜色你穿吗?我给你织毛衣的,又不是给我自己织的。
你嫌弃颜色不好看, 要不,我织一件大红色的毛衣给你,你穿吗?”
明明是被自己媳妇给怼了,周野却笑的一脸得意,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媳妇这竟然是想着给自己织的?
媳妇织的,那还挑个屁啊!
“穿!你织什么颜色我都穿,那你就多买点,剩下的,再给我织条围脖!”
他心情大好,甚至主动上前动手挑选了起来,
“这个红色的也要,黑色的这个也行,对了,你再买点别的颜色,我看这绿色的也不错,你到时候穿着肯定好看……”
阮宝珠又瞪他,一把将那他手给拍开,不敢让他添乱,怕他刹不住,又乱买一通。
“你就会张嘴。我织毛衣你还挑上了?你不懂,别乱动!”
小媳妇难得这么横,周野却觉得心里很是舒坦,老老实实松开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不张嘴,你织给谁穿?再说了,我媳妇心疼我,要给我织毛衣,我不挑着点,不显得我不识好歹吗?
你放心,媳妇,你选啥,我都乐意,你男人我长得也不算差,啥颜色都能穿,丢不了你的人!”
阮宝珠脸一红,伸手推他,隔开了一些距离,
“一边去,你怎么那么厚脸皮子啊?好意思嘛?让人听了笑话……”
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凑那么近干嘛?
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周野笑着退开一步,可那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没办法啊!
看着一心给自己忙活操持的小媳妇,那是越看越高兴。
阮宝珠不看他,把那团深灰色毛线放回柜台,又拿起旁边一团藏青色的,比了比,又放下了。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了那团深灰色的和黑色的。
“同志,这两个,给我来两斤。我到时候先织一下看看,看哪个好看。”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笑眯眯的,
“给你男人织的?这俩颜色都挺好,耐脏,而且织出来也软和,穿着舒服,你啊,是个知道心疼人的,这位男同志啊,有福气!”
阮宝珠没说话,脸又红了。
周野那张嘴咧到了耳朵根,在旁边补了一句,
“大姐,再给她拿点别的颜色,就红色的吧,喜庆,她自己也要织一件。”
阮宝珠回头瞪他,
“我不要,我有衣裳。”
周野理直气壮,
“买!你要不给自己买,我也不要了! ”
阮宝珠拿他没办法,只好又挑了两团枣红色的毛线,让售货员一起包了。
她用不着毛衣,可以织个围脖什么的,剩下的,她看看到时候织个坎肩什么的,天冷了,穿在里面也暖和……
那售货员正包着东西呢,阮宝珠闲的没事,就开始左右张望,周野在旁边打趣,说等下不回去吃饭了,想去国营饭店吃点好的。
阮宝珠心疼钱,不愿意,随口抱怨了一句,看向门口,说还早呢,回去做着吃也完全来得及,反正,下午也没啥事。
这一抬头不要紧,正好看到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背心,斯斯文文的,正是孙明才。
女的穿着一件粉色带花边的外套,穿着牛仔裤,头发半扎,挽着男人的胳膊,姿态亲密 ,不是陈丽静又是谁?
四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孙明才看见阮宝珠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更难看了。
她,好像过得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身上的黄色碎花褂子看着鲜亮就不说了,脸色白皙红润,整个人看着不是一般的惹眼,比在村里还惹眼……
不过,更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她旁边站着周野。
那人穿着的好像是新的工作外套,衣服上还印的有字,看着像是哪个厂子里的工服,人高马大的,看着……看着就格外碍眼!
也够装腔作势的!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么一身衣服?
孙明才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又酸又涩,偏偏又不敢真的跟周野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这人,就浑身肉疼!
这会儿,就好像已经开始疼了……
陈丽静也看见了阮宝珠,她的反应比较直接,脸色一下子变了。
没办法,阮宝珠那张脸,她想忘记都忘不了,所以,只一眼,她就认出了她!
不过,不同于孙明才对于周野的注意和忌惮,她是直接把人给忽略了。
应该说,她就从内心里面,没觉得旁边那个一看就是在城里有正式工作的男人,会和阮宝珠这个乡下女人有什么关系。
更不会觉得这个人,就是阮宝珠二婚改嫁的“乡下泥腿子”。
心里默默盘算:孙明才这个前妻,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在这都能碰上,该不会是还不死心,故意来县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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