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静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孙明才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
所以，他哪怕心里窝火，可面上还是摇摇头，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安慰陈丽静，
“没有，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是为了照顾我，才主动揽下做饭的活儿的，没事，就是米多了，水太少了，再加上刚刚我也没注意，这火大了点，凑合一下，上面还能吃的……”
他说着，拿起勺子，去盛那锅糊粥。
勺子戳下去，费了好大劲才戳动，盛上来的东西，一半是稀糊糊的米汤，一半是黑乎乎的锅巴，看着就不像能吃的东西。
王翠莲在屋里也闻到了糊味，心里头那叫一个心疼啊，忍不住就开始吆喝了，
“明才，咋回事？是烧糊了吗？这好好的东西，你……你们上点心啊，这不是糟蹋粮食吗？”
“……”
陈丽静瘪瘪嘴，更委屈了。
孙明才见状，连忙打断了他娘的话，
“好了，娘，都怪我，我刚才火烧太大了，没注意，您别管了，凑合一下吧。”
儿子都这么说了，王翠莲就是想说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只是心里却暗暗下定了主意：这样的儿媳妇可不行！连个饭都做不好，以后咋过日子？找个机会，她得好好调教调教……
此时的王翠莲完全忘记了，自家儿子是要做上门女婿的人，一心就想着怎么调教出来一个会伺候人的儿媳妇。
孙家的晚饭就是这锅糊粥，没有别的。
陈丽静挑挑拣拣，勉强盛了三碗不是那么惨不忍睹的粥。
一碗放在孙明才面前，一碗放在王翠莲面前，自己面前也放了一碗。
她悄悄尝了一口，那味道又苦又涩，还有一股焦糊味，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都发紧。
这东西，咋吃啊？
她皱了皱眉，嫌弃万分，索性放下碗，不吃了。
孙明才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糊粥，面不改色，那粥又苦又涩，锅巴嚼不动，可他还是强撑着喝了大半碗。
王翠莲是皱着眉头喝下的那碗粥。
她当然也知道难喝啊。
可她能说什么？
她只能沉默着，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那些未吐口的难听话和着粥一起咽下去了，憋得她胸口生疼。
这也就是换了陈丽静，要是搁在以前阮宝珠那个小贱人身上，看她不骂得她脱层皮，糟蹋粮食的破烂玩意儿……
吃完饭，陈丽静主动揽下了收拾碗筷的活儿，至于那锅，实在是刷不干净，索性就泡了水丢在那了。
她收拾完灶房，嫌弃地洗了手，然后才对着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孙明才告别。
“明才，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歇着，明天，我再来看你。”
孙明才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看着有些担心。
孙明才握了握她的手，
“嗯，你路上小心。”
陈丽静点点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十块钱，塞进他手里。
“这个你拿着，该看病看病，别耽误了，或者买点好的补补身子。彩礼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那十块钱是杨小雨借给她的，她本来打算留着应急的，可现在看着孙明才那副虚弱的样子，她心疼得不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孙明才看着手里那十块钱，心里头五味杂陈。
要是之前，他肯定是要装模作样说“不用的”，可是现在，他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今天确实去了卫生院，开药，再加上换镜框，修眼镜什么的，又花了二十五块钱。
本来眼瞅着彩礼不算个问题的他，现在开始为钱发愁了，他缺钱缺的厉害。
主要是他也担心陈丽静那边掏不出其他的钱了，所以，现有的这些钱，他得省着点用。
他把钱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丽静，你对我真好，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陈丽静笑了，
“你是我男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说这话，傻不傻啊？”
两人又腻腻歪歪说了好久。
陈丽静才拎着包，转身出了院子。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骑着自行车，着急往家赶。
都这个点了，她也饿坏了。
刚刚那糊粥她一口都没喝完，现在肚子咕咕叫，胃里空得难受，像有一只猫在里面挠。
她想得挺好，按照之前的习惯，她这么晚还没回去，她妈肯定给她留了饭，就是不知道留得多不多？
在吃上，她妈一向大方，不知道今儿晚上有没有炒鸡蛋，她妈炒的鸡蛋又嫩又香，配上热乎乎的白粥和馒头，她能吃两大碗。
想到这里，她蹬车的劲头都足了几分。
到了家门口，她推开门，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停好自行车，洗了手，她就迫不及待进了客厅。
客厅的灯明晃晃亮着，她爸坐在沙发上看书，手里拿着那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古董书”，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不紧不慢的。
她妈坐在旁边织毛衣，毛衣针在手里上下翻飞，毛线团搁在膝盖上，已经织了半截了，浅蓝色的，看着就清爽。
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说话，那气氛安静得很，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桌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碗，没有菜，连个盘子都没有。
陈丽静愣了一下，目光在桌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桌子就是桌子，光溜溜的，连个米粒都没剩下。
“妈，饭呢？你们吃过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心虚。
刘桂枝掀开眼皮，瞅了她一眼。
那一眼从上到下，从脸到衣裳，最后落在她那满脸的灰上，眉头就皱起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毛衣针，上下打量着闺女，一脸的嫌弃。
“你这话说的，这么晚了，我们不吃饭，难道还一直饿着肚子等你？再说了，你这说不回来就不回来的，一天到晚没个准信的，我哪里知道你没吃饭啊？”
她顿了顿，目光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那嫌弃的意味更浓了，
“都这个点了，你不回来，也不跟你爸和我提前说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我们？你没吃饭，你干啥去了？还有，你脸上啥情况，挖煤去了？”
听到她妈的话，陈丽静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灰，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光顾着洗手了，也没注意洗脸。
那个，她总不能说，她去给孙明才熬粥，把自己熬成了这样吧？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讨好，还有几分心虚。
“妈，我这不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吗？我饿了，饿得难受，有吃的没？您和爸先吃了，总给我留饭了吧？您给我热热呗，我真的快饿死了……”
她说着，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刘桂枝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一看就是去给人家当牛做马伺候人做饭去了。
脸上是灰，衣服上也是灰，那狼狈样子，哪还有半分城里老师的体面？
幸亏是大晚上的，没被人看见！
一想到自己养活了这么大的闺女，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懒得要死，连碗都不肯洗一个，倒是上赶着给伺候那对母子去，她心里头那股火就上来了。
哼！
伺候别人有劲，回来使唤自己这个老妈子也挺有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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