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点,我接到一个学生家长的电话。
“李老师,我家子晴昨晚饭卡只刷了5块,是她没吃肉吗?”
我强忍着睡意答复:“子晴妈妈你别急,明天我会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的。”
过了半个小时,她又打来电话。
“明天下雨,你提醒一下我家子晴,让她记得带伞。”
眼皮都快要睁不开的我,胡乱应下。
几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还有别忘了告诉子晴,刷牙要满3分钟,每边脸最少擦3下。”
我忍住火气,委婉建议:“孩子已经高三了,咱们应该相信他们有一定独立生活的能力。”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
结果起床时,我静音中的手机冒出100多个未接来电。
1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以为有什么意外发生,我赶紧打了过去。
“你好,请问……”
“李老师,你没死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打断了我。
“我有急事找你,你是聋了吗,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看一眼手机屏幕。
所以这100多个未接,全是子晴妈妈换着号码打过来的?
本来就没睡好,这下我忍不住有了点火气。
“子晴妈妈,你到底有什么急事?”
没想到,她比我还不耐烦。
“昨晚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现在就给我重复一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没第一时间接话。
她冷笑一声,声音越发尖利。
“你现在就找出纸笔,把我说的话都记下来。”
“我家子晴早上五点准时起床,十分钟完成洗漱穿衣,五分钟上厕所。”
“现在我考考你,几点钟子晴就必须开始晨读?”
听到这,菩萨都该忍不下去了。
我开口解释:“子晴妈妈,可能你们家孩子刚转学过来,不是很清楚我们学校的作息时间。”
“我们的早读时间从七点开始,五点起床对孩子来说太早了。”
任教多年,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难缠的家长。
该给的尊重用完了,我也不惯着。
“如果你担心子晴第一次住校不适应,我会额外多关注她一下。”
“但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请不要随意打扰我。”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赶到学校之后,我第一时间跟之前的班主任沟通了这件事。
这个班级是开学一个多月后临时交接到我手里的。
结果上任班主任的第一天,就发生了这样令人头疼的情况。
我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
声称自己突发心悸无法胜任工作的同事,一听到王子晴同学的名字就打了个冷战。
“李老师,你自求多福吧。”
同事借口不舒服走了,我没再问出更多的信息。
没再多想,我去了教室。
正值早餐时间,大部分学生都不在。
唯独第一排的王子晴,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
我注意到,除了学校统一安装在角落的摄像头,她身边的墙壁上,还有一个单独安装的监控摄像头。
她的一言一行,都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王子晴背单词的习惯也有些奇怪,每个单词都要刻意地大声朗读三遍。
距离下一堂课开始只有十分钟的时候,她放下了课本。
然后掏出课桌里的面包,大口吃了起来。
看她有些吞咽困难,我接了杯水递给她。
“慢点吃,别噎着了。”
她连忙跟我道谢,吃面包的速度却一点没慢下来。
一看只剩五分钟,她抓起纸巾就往卫生间跑。
卡在最后一分钟,她跑回了教室,慌张地大喘着气。
坐下看一眼手表,王子晴额头突然冒出一颗豆大的汗珠。
她低喃一句:“完了。”
我正有些奇怪,她的每一个举动,似乎都严格按照时间表在执行。
这时,她身边的监控传出一声怒喝:
“王子晴,你上厕所的时间多花了一分钟!”
“马上报告,究竟是什么原因!”
2
我听出来了,那是王子晴妈妈的声音。
所以这个摄像头,是她专门用来监视自己女儿的吗?
教室里有好几个学生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看上去,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我不禁皱起了眉。
王子晴脸都白了,颤抖着嘴唇回答:
“妈,我生理期到了,就多花了点时间。”
那头的女人不依不饶:“少来骗我!我算过了,你经期还有6天时间才到!”
“而且你卫生巾早就用完了,这个月你还没买过。”
我真是无语到了极点。
这什么妈,不知道青春期女孩子的月经周期会有波动吗?
况且,连孩子买不买卫生巾这种小事都要管,是不是太过了?
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王子晴羞得耳根通红,头都快埋到地板里去了。
我正要说话,另一个女同学站起来做证:
“阿姨,卫生巾是我借给子晴的,她没骗你。”
“我让你借了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叫什么名字?”
子晴妈妈不仅没消停,反而调转了矛头。
“你家长呢?我倒要问问看,是不是他们让你来带坏我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打断她:“这位家长,你影响到我们上课了,请你安静。”
没想到就这一句话,仿佛引火烧身一样。
她立即开始命令我:“李老师,你现在就把王子晴带到厕所去。”
“让她把裤子脱了,拍照录视频给我看!尤其是下面,我要看清她究竟有没有来月经。”
“脸也要拍到,要是被我发现你配合她撒谎,我就扒了你这身皮!”
教室里哄的一声,所有学生都开始交头接耳。
她就跟阒若无人一般:“姓李的,你听见没有?还不快去!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王子晴被她吓得肩膀一抖,无助地缩在原地不敢动。
下一秒,她就开始催促我。
“李老师,这可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
“要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看你也别当什么老师了,扫大街去吧!”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压下心中的愤怒,我卷了卷袖子。
我刚一挪动脚步,王子晴条件反射一般后退一大步。
被椅子一绊,她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她抬起头哀求我:“老师……求你了,我真的没有撒谎。”
女孩眼底写满了绝望。
从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过我的心脏。
刚刚帮她做证的女同学挡在她身前:
“李老师,我发誓,我们真的没有在骗人!”
我摇摇头:“让开。”
监控里的女声冷笑着:“视频从进厕所就开始拍,从脸扫到下面,然后掰开给我看,要是……”
我伸出去的手有些发抖。
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我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把拽下那个摄像头!
刺耳的命令声戛然而止。
回过头,我冷静地说:
“好了,都没事了。”
“同学们,准备上课。”
3
靠着毕生的专业素养,我上完了两节英语课。
一出教室门,就见校长抱着双臂站在走廊上等我。
他用眼神示意我跟上,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
一关上门,他脸色很不好看:“李老师,你知不知道你闯了什么祸?!”
“你不接学生家长电话,还拆人家摄像头,家长都投诉到我这里了!”
闯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确实想跟校长聊聊。
右手一使劲,我把拽下来的摄像头扔在校长面前。
“校长,我的班级不允许家长私自装设监控设备。”
“这会干扰到其他学生,也会影响我们老师上课。”
我又拿出手机,放到桌上。
两节课的时间,王子晴的妈妈用拨号器给我打了近两百个骚扰电话。
短信框里,密密麻麻都是她发来的消息。
【姓李的,你跟我作对,我看你是在找死!】
【我给你两个方案,要么你自己辞职滚出京市,要么我亲自来动手!】
我看向校长:“她投诉我不接电话,我还想报警告她威胁我呢。”
校长重重地一拍桌子。
“李老师!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知不知道王子晴的爸爸是京市首富王总?得罪了他,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我们学校只是个私立学校,你不要拖累了我们!”
首富王总?
京市的首富不是我老公吗,什么时候变成姓王的了?
我还没想明白,就被校长用文件袋砸在脸上。
“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老老实实把王夫人的指示学明白了!”
文件袋锋利的边缘划过我脸颊,疼得我冷嘶一声。
随意扫一眼,就看到一张细致到每分钟的教师行动细则。
作为班主任,我需要在每天早上五点,准时汇报当天的穿着。
鞋跟不能超过3厘米,袖子禁止短于手腕,裤子必须是黑色西裤。
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我需要在食堂监督王子晴吃饭。
菜谱细致到每餐米饭120克,蛋白质30克,蔬菜200克。
为此,我必须随身携带食物称,严格称重并拍照记录。
除此之外,我还得携带卷尺,测量并提醒王子晴每次迈步的间距。
每次王子晴妈妈联系我,我都只能回答“好的,夫人”。
种种要求,看得我无语至极。
我嘲讽地笑笑:“校长,敢问是哪位王总?”
正在这时,校长手机响起。
他接通后,一脸讨好地笑。
“王总,您有事吩咐吗?”
那头的人斥责道:“你们学校会不会办事?”
“你们当老师的不就是服务行业吗,怎么几次三番惹我老婆生气?”
校长连忙打圆场:“您放心,夫人的要求我们一定办好。”
只短短两句,我就分辨出对面那个人沙哑的声音,和我老公秘书王家逸的一样。
一对外,他摇身一变从秘书变成王总了?
轻嗤一声,我转身就走出校长办公室。
找出王家逸的联系方式,我发过去短信。
【给你半个小时,马上赶到你女儿的学校!】
突然,我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4
我刚转过身,手里的手机就被人一把夺走。
对方一看联系对象,立刻竖起了眉毛。
“好啊,你竟然敢越过我跟我老公联系!”
原来这就是王子晴的妈妈。
我看着她略显刻薄高傲的面相,平静地伸出手。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她抬起胳膊,把我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砸。
“你这个贱人不是不接我电话吗,我看你留着手机也没用!”
扫一眼屏幕被砸裂的手机,她满意地扬起下巴。
“我看你还拿什么骚扰我老公。”
“就你穿得那乞丐样,还想着勾搭男人呢?赶紧收拾收拾捡垃圾去吧!”
我弯腰捡起手机,顺带瞥一眼自己的穿着。
大方得体,符合一个教师的身份。
眼下,倒是被人小看了。
手机还能用,我直接打给了出差中的顾敬宇:
“老公,你再不来,我们家该改姓王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公”两个字让对方误会了什么。
王子晴妈妈抬起腿,对着我膝盖就是重重一脚;“你叫谁老公呢?!”
我措手不及,痛得差点跪倒在地。
听见动静,校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没有阻止,反而为了巴结对方,对着我疾言厉色。
“李老师,还不快跟王总夫人丁慧女士道个歉!”
这次,我彻底来了火气。
既然对方不尊重我,我也没什么好忍的了。
揉了揉膝盖,我咬牙道:
“就仗着王家逸是吧?你们会后悔的!”
“我老公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吗?”
丁慧抬起手就准备扇我一耳光。
我伸手一挡,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丁慧痛得尖叫一声。
“妈!你怎么来了?”
我回过头一看,原来是王子晴从教室里跑了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大群好奇的学生。
见到对峙的场面,王子晴眼圈又红了。
她浑身都在颤抖:“妈,你别为难李老师。”
“我高中都已经转五次学了,妈,我求求你,别再闹出事了。”
丁慧甩了甩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替她说话是吧?”
“这么护着她,她是不是你爸在外面给你找的后妈?”
王子晴到底是未成年人,根本接受不了这样恶意的揣测。
她愣在原地,眼泪流个不停:“妈……”
当着学生的面我没直接动手,冷眼盯着丁慧。
“你一个做家长的,怎么可以这么跟孩子说话?”
丁慧疯了一般,反手就甩王子晴一个耳光。
“我教育自己女儿,轮不到你来插手!”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高声道:
“这个姓李的教唆我女儿撒谎骗人,我作为学生家长,要求立即开除她!”
校长在一旁附和:“开除!马上就开除!”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王子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扯着丁慧的衣摆,她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妈,我没有撒谎。”
“我可以脱衣服证明……”
一边说着,小女孩抖着手去解衣扣。
“不许脱!”
我彻底忍不下去了,怒吼着:
“我是王家逸上司顾敬宇的太太,我不准任何人欺负我的学生!”
“顾敬宇?”
丁慧顿住两秒,随即不屑地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是他老婆,我还是他妈呢!”
她瞪着王子晴:“还不快点!”
“等等!”
就在这一瞬。
姗姗来迟的王家逸,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5
他和我记忆里,总是弓着背在说好话的样子不太一样。
王家逸穿着套高定西装,梳着大背头,一抬手就露出手腕上的满钻手表。
浑身都是成功人士“王总”的派头。
丁慧直接扑进他怀里:“老公,你看这些人,都不让我痛快!”
王家逸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行了,我不是来了吗?”
“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又出来闹什么?”
丁慧又委屈又气,狠狠地一跺脚:“老公,你快点替我出气!”
她用手指着我:“就是那个姓李的!”
“她不接我电话,不回短信,分明就是不把我放在心上。”
“她看不起我,不就是看不起你吗?”
我没理会她,转身试图把王子晴扶起来。
“站起来!”
“不许跪!你是个人,是人就有自尊心,我们不给任何人下跪!”
青春期的孩子多半性格敏感,又处在自我人格建立的关键时期,本应该是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年纪。
但仅仅是看丁慧给我制定的教师行动细则,我就能想象得到这个小女孩生活在怎样一个高压的家庭环境。
在母亲可以用变态来形容的控制欲下,她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会有问题。
她就像棵还未长大的小树,还无法独自面对风雨。
听到我说的话,王子晴扑到我怀里,把头埋进我肩膀,痛哭出声。
我抚摸着她的背部安慰她:“别哭,老师在呢,你不是一个人。”
见状,丁慧仿佛遭遇背叛一般,更是气得跳脚。
她拉着王家逸,要求严肃处理我。
“老公,你说过女儿的事我说了算,现在这个姓李的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我们子晴做事?”
“她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弄坏我的摄像头,要是不给她颜色看看,以后我还怎么在孩子面前立威?”
“你赶紧出手,让她知道这个京市是我们说了算!”
王家逸瞟了我一眼,仿佛视线被烫到一样,他立刻移开了视线。
我瞬间了然,他已经认出我的身份。
但承认我是谁,就意味在众人面前戳穿他假首富的面具。
如我想的一样,王家逸支吾道:“算了吧,毕竟是子晴的老师。”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赶紧回去,别在这里给学校添麻烦了。”
“不麻烦,一点不麻烦。”
丁慧还没说话,校长反而先跳出来表忠心。
“王总,今天的事全是我们的过错,您放心,我马上就开除李老师。”
话音一落,他嫌恶似的对着我挥挥手。
“李诗琪,我们学校跟你的聘用合同到此结束,你赶紧滚吧!”
我正准备出言嘲讽。
一直在哭的王子琪回过了神,她抽噎着维护我。
“不行……李老师没有……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们不可以开除她。”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过激动,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四肢也开始有些抽搐。
突然,她像是被电击一样浑身发抖,指尖蜷成了鸡爪一样。
我立刻反应过来,她这是突发过度换气综合征!
大脑一激灵,我高声喊道:“谁有塑料袋?”
6
围观的人群像被投入一枚炸弹,众人慌乱起来。
“怎么了?王子晴是犯病了吗?”
“她刚刚不是还好好的,这是突然发疯了?”
“不是发疯吧,是不是癫痫,还是别的什么病?”
“胡说八道什么!”
一听说王子晴有病,丁慧的脸黑得不像样。
“我们子晴健康得很!”
“她吃的喝的没有一样是我不知道的,她怎么可能有病呢?”
“都是你这个当老师的在撒谎骗人,你说,你有什么目的?!”
王子晴已经站不稳,眼见就要滑倒在地。
再这样发展下去,她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浓度持续降低,她还这么小,造成的后果将不可想象。
我连忙看向王家逸。
“子晴可是你的女儿,她出事,你就这么站着不动吗?!”
王家逸刚一皱眉,立刻就被丁慧狠狠掐了一把手臂。
“你老实交代,这个李诗琪到底是你什么人?”
“你不是说和外面的小蹄子都断干净了吗?现在你看她脸色干什么?!”
王家逸沉声呵斥:“你乱说什么!”
“你自己看看多少人在看我们笑话?你闹够了没有?”
说着,两个人拉拉扯扯地争辩起来。
多可笑。
他们的女儿被逼得几乎情绪崩溃,这两个人还有心思吵架。
我观察着王子晴的状况,越看越心慌。
“谁找个塑料袋给我?子晴是呼吸碱中毒,不是发疯!”
有学生赶紧冲出人群,递给我一个塑料袋。
“老师,这能用吗?”
我接过塑料袋,罩在王子晴的口鼻处。
用力掐住她手心,我试图引导她放慢呼吸速度。
“用鼻子深吸气,然后用嘴巴像吹口哨一样缓慢呼气。”
“深呼吸,慢慢吐气。”
慢慢地,王子晴的情绪开始平稳下来。
她大喘了口气,眼眶红得不行。
我拍拍她肩膀,终于松了口气:“没事吧?”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一字一句地说:
“老师,我胸口好疼。”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死了……是不是就自由了?”
我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揉皱了,也疼得厉害。
才听说王子晴转到我们学校时,我听同事说起过她,说她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妥妥的状元苗子。
曾经看过她的作业本和试卷,字迹娟秀卷面整洁,几乎没有出错的地方。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懂事优秀的孩子,已经快要被她父母逼上绝路了。
一个学生跑过来提醒我:“老师,我们偷偷叫了救护车,已经快到楼下了。”
我不禁有些动容。
眼前在帮助王子晴的,是和她相识不久的同学们。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很复杂,少年们却要单纯有情谊得多。
搀扶起王子晴,我半搂半抱着她准备往外走。
丁慧拦在我们身前。
“我让你走了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做主?”
校长厚着脸皮帮腔:“就是,李诗琪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你已经被开除了,你离我们学校的学生远点!”
“你以为你是谁,连我们王夫人的话都不听?”
“她是我太太。”
突然,一道男声插入。
“我顾敬宇的太太,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不远处,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我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7
顾敬宇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西装保镖和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他走过来,轻声问我:“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一下飞机就赶了过来。”
我拿出屏幕快要裂成两半的手机。
“被人砸在地上,给你打完电话就报废了。”
看了眼我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顾敬宇眼里的寒意几乎能结冰。
“谁干的?”
我指了指对面的丁慧:“王家逸的老婆。”
“她误以为我要勾搭王家逸,还踢了我一脚。”
顾敬宇转头对身后的男人说:“陆律师,你知道该怎么做。”
“今天之内,我要我太太拿到她满意的赔偿。”
我没有心软,补充道:“陆律师,我们学校楼道都是有高清监控的。”
“你需要证据的话,可以联系行政调取。”
校长满脸疑惑地走出来。
“李诗琪,我还在这里呢。”
“你一副主人的语气,表演给谁看?”
丁慧也一脸不忿。
“就是!”
“李诗琪,你自己假模假样就够了,还找个男人陪你演戏,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还陆律师,吓唬谁呢?你知不知道我老公一声令下,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入京市一步!”
自从顾敬宇一出现,就躲到人群里的王家逸轻咳两声。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顾总,您不是说要下周才出差回来吗?”
“我今天是来学校看女儿,没想到原来顾太太就是我女儿的班主任。”
一句“顾总”,让现场的气氛骤变。
校长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和顾敬宇。
又扭过头去看王家逸。
“王……王总,您叫他什么?”
王家逸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我面前,微微低头:
“顾夫人,我老婆对您有些误会,让您受委屈了。”
丁慧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颤抖着后退两步,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是说顾敬宇都老得快掉牙了,怎么看上去这么年轻?”
“李、李诗琪她只不过是个老师,怎么可能……”
“闭嘴!”
王家逸一抬手,冲着丁慧的脸就是一巴掌。
“我提醒你多少次,让你不要再闹了,别给学校添麻烦,你是聋了吗?!”
丁慧捂着脸的指尖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
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已经来到楼下,我示意顾敬宇留下善后,我带着王子晴先去医院。
“不行,谁也不能带走王子晴,她是我女儿,得听我的!”
丁慧咬了咬牙,拦在楼梯口。
“她没病!只是在装病吓唬我,我不准她这样干!”
不想浪费时间纠缠,我直接让保镖架起她往外拖。
她发疯了一样挣扎着:“放开我!你们凭什么!”
“王子晴是我女儿,她得听我指挥!”
陆律师走出来:“丁慧女士,王家逸先生,我作为环宇集团总裁夫人的律师顾问,将正式和你们谈谈今天发生的意外。”
校长腿一软,差点跪下。
“环宇集团?京市首富的那个?”
陆律师冷笑:“是的,你要开除的李诗琪女士,就是我们环宇集团总裁的夫人。”
8
二十分钟后,我带着王子晴来到了附近的三甲医院。
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告诉我,由于长期精神压力过大,王子晴的身体出现了很多小问题。
还不满18的年纪,她已经出现了慢性胃炎、湿疹和偏头痛的症状。
我不禁有些感慨,有些人真不配做人父母。
医生给王子晴注射了一点安眠药物,辅助她尽快入睡。
我给她请了专业的护工,又留下保镖陪护,转身回了家。
到家没多久,顾敬宇也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递给我一份文件。
“已经让人查出来了,王家逸趁我出差不在京市的时间,利用我秘书的身份,在外面虚张声势。”
“他打着我和环宇集团的旗号,接了不少私活,捞了不少好处。”
“丁慧那些嚣张的底气,全来自这里。”
我翻了翻文件,里面是王家逸和一些小公司的秘密协议,以及他利用信息差牟利的证据。
“他那个‘王总’的名头,是自封的?”
“差不多,在一些不知底细的小老板圈子里,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低调的实业大亨,甚至暗示环宇是他的关联企业。”
顾敬宇揉了揉眉心:“丁慧以为我老得快退休了,选定了王家逸做继承人。”
“她真以为自家富可敌国,所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我简直气笑了。
这对夫妻,一个真疯,一个假富,真是绝配。
“学校那边呢?”
“校长当场吓瘫了,求我高抬贵手。我让他自己去学校董事会解释为什么纵容家长在教室装监控,以及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开除你。”
顾敬宇语气冰冷:“至于王家逸,我已经让他滚蛋了。”
“王家逸涉及职务侵占罪,陆律师会跟进所有赔偿和诉讼事宜,包括丁慧对你的骚扰威胁和毁坏财物。”
他轻轻碰了碰我脸颊被文件划伤的地方:“还疼吗?”
我摇摇头:“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王子晴。那孩子……被压榨得太狠了。”
正说着,我的新手机响了,是医院保镖打来的。
“夫人,丁慧女士强行闯进了病房,我们正在阻拦,但她情绪非常激动……”
我和顾敬宇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赶往医院。
病房外一片混乱。
丁慧像个疯子,头发散乱着,正试图冲破保镖的阻拦: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子晴,你给我出来,跟妈妈回家!”
王家逸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丢人?王家逸你个骗子,你骗得我好苦!”
“什么首富,全是狗屁!”丁慧反手就抓了他一把,“要不是你没用,我怎么会被人这么欺负?我的脸都丢尽了!”
她看到我和顾敬宇,更是怒火中烧,指着我的鼻子痛骂: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我的!”
“你抢我老公不成,就挑拨我们母女关系!现在你还想抢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她尖叫着要扑过来,被保镖死死按住。
病房门开了。
王子晴穿着病号服,苍白着小脸站在门口。
9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丁慧看到她,立刻命令道:“王子晴过来!跟我回家,别在这给我装死卖活!”
王子晴没动,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你再逼我,我就从那里跳下去。”
“你跳啊!你以为我怕你威胁?”丁慧脱口而出。
但下一秒,她看到女儿眼里那种彻底的绝望和死寂,猛地顿住了。
那不是威胁,是陈述。
王家逸也吓傻了:“子晴,别乱来!”
王子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妈,我活的每一天,吃的每一口饭,走的每一步路,看的每一页书,都有你的摄像头盯着,都有你的秒表掐着。”
“我就像个傀儡,连呼吸都要符合你的标准。”
“我每次考试考第一,不是因为我聪明我努力,是因为我害怕你。”
“怕考不好你会骂我、打我、折磨我,会更变本加厉地控制我。”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有时候,我真想死了算了,死了就自由了。”
丁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她愣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我那是……是为你好。”
“为我好?”子晴惨笑一下,“用毁掉我的方式为我好吗?”
丁慧一直在摇头:“不是的,你是被李诗琪蛊惑了,以前我们母女俩不是好好的吗?”
“怎么一遇到她,你就不相信妈妈了?”
这时,顾敬宇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不再客气,强硬地将丁慧和王家逸架起来就往外拖。
任凭他们挣扎,保镖根本不理会,像拖垃圾一样把他们扔出医院。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浑身发抖的王子晴。
“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抚着她的背:“老师不会让她再这样对你了。”
她靠在我肩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放声痛哭。
回家的路上,同为父母的我和顾敬宇心情都很复杂。
生下一个孩子容易,但要做一个合格的家长,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功课。
第二天,陆律师那边传来了消息。
王家逸面临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的调查,证据确凿。
顾敬宇的态度极其强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和解。
警方已经正式立案。
校长在学校董事会上引咎辞职,他的职务将全权由现任副校长代理。
学校管理层保留了我的一切职务,并公开向我致歉。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正带着王子晴在看心理医生。
她得知王家逸已经被批捕的消息,神情松快了些。
“李老师,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暂时没时间来管我了?”
我正要接话,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10
电话是家里保姆的,说话的人却是丁慧。
她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李诗琪,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告诉你,没完!把我女儿还给我,否则……”
背景音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有谁的嘴被捂住了。
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时间点,该是保姆带着我不到3岁的儿子在公园玩耍的时候。
我血液瞬间冻结,失声喊道:“浩浩!”
“听到了?”丁慧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起来,“你儿子长得真可爱,就是不太听话,一直在挣扎。”
“你想怎么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敬宇安排了保镖,不可能他们完全没发现。
“很简单。”
丁慧一字一顿地说:“立刻撤销对我老公的所有指控,让他平安无事地出来。然后你发誓永远不见我女儿,否则你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下一秒,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迅速拨打顾敬宇的电话,言简意赅说明情况。
顾敬宇的声音冷得像冰:“别慌,她跑不了。”
“浩浩手表有紧急定位,我马上同步给你。保镖刚才发现跟丢,已经启动预案,他们离得不远,三分钟内能赶到定位点!”
果然,手机立刻收到一个实时移动的定位信号,正在快速驶向郊区。
丁慧疯了,她以为绑架能换来谈判筹码,却根本不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更不知道她身边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老师,对不起,”
王子晴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她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和愧疚。
“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
我按住她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错的是丁慧。我得马上赶过去,我让护工陪你。”
王子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我爸爸在郊外的老家有一间地下室,我妈把我关在那里过!”
王子晴快速报出一个地址。
我看了一眼定位,移动方向正与她说的地址吻合!
“我给保镖指路!”
王子晴急切地说:“让我做点什么,老师,求你了。”
时间紧迫,我点了点头,将手机递给她。
她立刻接通了保镖队的通讯,清晰快速地指引着最近路线。
我和顾敬宇保持通话,他正在调集更多人手往那边赶。
定位信号静止了。
我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突然,手机里传来丁慧尖锐地咆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别过来!不然我掐死他!”
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以及丁慧痛苦的惨叫。
终于,传来了保镖冷静的声音:“目标已制服,小少爷很安全。”
再响起的,是一阵警笛声。
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王子晴紧绷着的肩膀也松开,我们相视一笑。
笑着笑着,她突然哭了。
“老师,我妈要坐牢了。”
我们都知道,等待着丁慧的,是逃不掉的牢狱之灾。
擦干眼泪后,王子晴释然地笑了:“老师,我终于自由了。”
那个曾经被密不透风的爱禁锢的女孩,呼吸到了第一口自由的空气。
我也学到了有关教育的重要一课。
这感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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