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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见萧渡


看她冷淡疏离的样子、漠然讥讽的语气,哪里有半分受教的意思?
  裴淮清沉着脸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冷笑一声。
  留下一句:“过刚易折,你好好反省!”
  话落,拂袖而去。
  沈棠溪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沉眸闭目,没有出声。
  她该反思的,不是“过刚易折”。
  而是“执则生殃”!我爱即我执,就是因为她当初对他不该有的爱与执念,呕心沥血将他照顾痊愈,才引起了这许多灾殃。
  万劫起,而劫火焚身。
  要是不曾爱慕过他就好了。
  裴淮清虽然生了气,但他离开之后不久,到底还是叫人去请崔氏将青竹放了回来。
  红袖忍不住道:“少夫人,这裴家太可怕了,我们不如先搬出去吧……”
  虽说这和离的事,按照规矩是要两家的族亲长辈一起商议,才能办成,如今老爷还没回京,和离书取不到。
  可红袖实在是担心,在这里多留几日,少夫人会丧命于此。
  沈棠溪苦笑:“不是我们想走便能走的!裴家要我假死也好,与我和离也罢,都不会让我现在便离开。”
  裴淮清前脚刚好,她后脚就“出事”、和离,外头的人难免会觉得是裴家人逼的。
  裴家人要脸,至少也要缓一段时日才会动作,这也是为什么崔氏那么厌恶她,也没赶她走,而是说等阿父回京了,两家议定和离,再让她离去。
  他们并非是想多留她几天,只是为了裴家的面子和仕途官声罢了。
  红袖听到这里,也难受得很:“希望老爷早些回来,也希望他们别再折腾您了!”
  沈棠溪养病的这两日。
  宫里传来了旨意,是圣上获悉裴淮清身体已经大好,钦点他为从六品鸿胪寺寺丞。
  在大晋,便是状元也只能从七品八品做起,但裴淮清刚病愈就是从六品,还是圣上亲自给的脸面,足见对恒国公府和裴淮清的看重。
  正是因此,恒国公府喜气洋洋,除了沈棠溪带来的陪嫁,上上下下的仆人,都得了崔氏的打赏。
  红袖有些愤懑:“偏是这个时候,圣上这般抬举郎君,真是老天不开眼。”
  青竹:“行了,你少说几句。”
  其实,从裴淮清的家世和前程而言,当初少夫人选郎君,是没有选错的,只是到底齐大非偶,不是少夫人的良人。
  刚过了午时。
  裴淮清进来了,到了沈棠溪床前,与她道:
  “靖安王殿下凯旋,几日前低调回京,只是陛下身子不适,推到今夜才设宴为他庆功。”
  “你起来收拾一番,同我一起进宫赴宴。”
  他如今虽只是从六品,但到底是国公府的嫡子,是有资格进宫赴宴的。
  沈棠溪如今病没好全,但裴淮清却要她去,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裴家的算计。
  果然,裴淮清接着道:“便是你心中有再多不快,到了宫里,也该有与我举案齐眉的模样,莫要丢了裴家的体面,惹得母亲动怒。”
  沈棠溪心知,这回是裴淮清病愈后,第一次在圣上面前露脸。
  不管裴家人打量着如何对她,与郡主又有多少风言风语,但终归只能是台面下的腌臜。
  他们面上需得让众人觉得,裴家对她这个冲喜的少夫人是重视的,他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家。
  他话里话外的,就是在警告她若不肯配合,崔氏又要收拾她。
  见她不说话,裴淮清道:“我知你还未病愈,但就当是为了我撑一撑,一场宴会,不过几个时辰罢了。”
  “我若前程似锦,你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便是做外室,他仕途顺遂,她也才会跟着过得好。
  沈棠溪只当他是在说,他官途顺利,崔氏才会心情好,不会来寻她的麻烦。
  她闭了闭眼,问道:“当初祖母答应,等我父回京,便助他做太常丞,此事还作数吗?”
  裴淮清一愣,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这个。
  但还是应了:“自然作数!”
  沈棠溪:“好,只要还作数,我愿去宫中,也愿陪你演戏。”
  裴淮清听完,温润俊雅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我之间,就只剩下交易?”
  沈棠溪意外他的怒气,抬眼看他:“郎君在生气什么?郎君对我没有半分真心,又何必在乎我图什么?”
  她图不到他的感情,便不图了,只图父亲官途顺遂,让自己这一桩婚事不至于半分作用也无,难道还错了吗?
  见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沉寂又冷淡地看着他,再不复从前那般依恋的模样,裴淮清只觉得如鲠在喉。
  可想想她对自己的付出,那些感情绝不是假的。
  他敛下了心神,冷淡地说了一句:“莫要说气话,伤了你我的情分,我在前院等你。”
  待他离开之后。
  沈棠溪冷嗤,他们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情分?
  从榻上坐了起来,由着红袖和青竹伺候她起身梳妆,她对着镜子淡淡吩咐道:“面中再抹些胭脂,瞧着气色好些。”
  红袖小声道:“夫人,他们逼您演戏,您不生气吗?”
  沈棠溪自嘲一笑:“如果我演得好,叫裴家人满意,说不定还能助父亲再升一品。”
  “当初我嫁来裴家,多少人说我是贪慕富贵?我也该物尽其用,图点什么再走,才不枉被世人议论一场。”
  换了个心思,竟也没觉得那么难以忍受了。
  青竹知她是嘴上说得轻松,心里还是憋屈,只扫了红袖一眼,叫她别再多嘴了。
  在去宫中的马车上,裴淮清面色冷清,没有说半句话,仅仅在看到盛装打扮的沈棠溪之时,眼底有过一丝惊艳,便再连看她一眼都不曾。
  若是换了从前,沈棠溪一定会小心自省,回想自己哪句话让他不高兴了,再温柔小意地哄他。
  但如今,她根本不想吭声,裴淮清不说话,她也闭眼不言。
  甚至觉得跟他待在一起马车中,都令她恶心窒息。
  她反常的沉默,却反而令裴淮清不习惯了。
  到了宫中,许多朝臣已经与自己夫人在坐,沈棠溪出现的时候,不少男人都愣住,眼神痴痴然地往她身上看。
  惹得自己的夫人悄悄在桌下踩了一脚,才尴尬地回过神。
  她与裴淮清一起落座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随着一句:“靖安王殿下到!”
  沈棠溪的眼神看了过去。
  靖安王萧渡虽然遣人来沈家求过亲,但她印象中,自己是没有见过他的,她的身份根本不够见他。
  可当萧渡走进大殿,沈棠溪愣住了。
  一袭绣着赤金色暗纹的锦袍,衬得男人的身姿修长挺拔,金色发冠束起一半墨发,将他面上完美的线条展露。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冷沉的眸子幽深莫测。
  这样的五官,俊美到带了攻击性,随着他走入大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暗淡下来。
  他只是出现,便似天地中心,似日月之极。
  沈棠溪回过神,有些怔忪。
  竟然——是他?
  三年多前的灯会,沈棠溪带着婢子出去游玩,在冷月下、城墙上,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那曾经是,很惊艳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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