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相逢之后,龙阳依旧还是回了战场。
虽说战场所在地就在姜国王都外不远处,离姜国的王宫并不远,龙葵若是想见龙阳的话,用不了几日便能到。
然而,她还是乖乖的待在王宫,替龙阳做衣袍鞋袜。
只是偶尔站在王宫最高处,遥望宫外的场景。
她肯定看不到龙阳,却又觉得自己看到了。
龙阳也会在战争闲时,回望王宫方向,似乎,也看到了龙葵的身影。
二人相距不远,却又是半年未见。
半年那日,已经坚守王都一百八十日的龙阳再次回到了宫中。
这一次他直接去见了铸剑的方士,询问道:“先生,这魔剑何日铸成?我姜国最多只能在守三日,三日后,杨国军队将攻入王城。”
龙阳已经坚守姜国王都半年,期间死了不知道多少将士,这样的守城时日几乎都是用将士的命去堆就的。
方士道:“太子殿下,这剑随时能成。”
龙阳大喜:“那好,先生赶紧将它取出,我要用这把剑去杀尽杨国之人。”
他说这话时,眼底深深的疲惫被锐利与杀意取代。他绝不能够容许杨国的铁骑踏入姜国王都之内。
然,方士又道:“太子殿下,这剑还差最后一样材料,便能取出,随太子征战。如今的话,还不算铸成。”
“还差什么?先生尽管说来,我定会举国之力去寻找。”
方士的表情阴暗下来,眼神中带了认真,道:“还差有姜国王室血脉之人,只有让这人心甘情愿投入这铸剑炉之中,魔剑方成。”
龙阳闻言,整个人僵住,他扭头望着那把烈火之中的魔剑,似乎已经看到了它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人命。
剑虽未铸成,可龙阳能辨别出,这魔剑名副其实。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道:“那便用我的血肉来铸剑!”
只要姜国不灭,龙葵便能好好活着,他的生死不重要。
“不可!魔剑属阴,受不了太子的至阳血脉,只能用至阴血肉来祭剑,且这祭剑之人还需要与太子殿下血脉相连。”
方士继续说,“这魔剑只能让太子殿下这样的至阳之人来用,旁人没办法使用。并且,这祭剑之人需要与太子月血脉相连,且最好是处子。”
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指向了龙葵。
龙阳大怒,拎着他的衣领吼道:“为何不早说?为何到现在才说!”
方士叹息:“王上也知晓一切,是王上让臣不立刻告诉太子殿下,这也是历代君王要封存魔剑的原因。”
龙阳脚步踉跄,松开了方士。
他看了那魔剑许久,不发一言转身便要离开。
然,就在这时,龙葵冲了出来:“王兄!王兄!”
她焦急唤了两声,龙阳扭头看着她,惊道:“龙葵,你怎么在这里?!”
龙葵笑着道:“王兄,我刚才听到了,就让龙葵以身铸剑吧。”
“你胡说什么?!”龙阳面色狰狞道,“我绝不会让你去祭剑。这魔剑不要也罢。”
“为什么?龙葵想与王兄并肩作战,这些年来在王宫的日日夜夜,龙葵都自责不已,只怪龙葵身体娇弱,不能够与王兄同上战场。而如今只要龙葵祭剑,王兄拿着这把剑,便像是龙葵与你同进退,我们能将杨国军队驱除出姜国,保住这姜国千千万万的百姓。”
龙阳看着她哭,声音冷沉:“没有为什么,只一个原因。我绝不可能看着你去死,我战至今日,不为百姓,只为你。”
当初小小的少年,因为将要扛起整个国家的责任,而感觉到了恐惧茫然。
是因为龙葵,他才敢奔赴战场。
如今将隐藏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来,龙阳面上露出了个笑容。
“你放心,就算姜国灭了,你也不会有事。我已经写了信给齐国公子缙,他的车驾已经在来姜国的路上,你跟着他,一定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当时他还寄希望于魔剑,但龙阳为了稳妥,还是为龙葵寻找了退路。
事实证明,他做得很对。
龙阳扶住的肩膀,忍着心疼说:“王兄所求,不过是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不,我不要什么公子缙,龙葵所求也只是想让王兄活下去。”
血脉相连的二人在此时,有了相同的祈求,都不是为了自己所求,都是为了对方。
龙葵执拗地盯着他,“王兄若死,龙葵绝不会独活,就让我为王兄祭剑吧。其余王室血脉的女子,都已成婚,而且她们都比不上我与王兄亲近。”
龙葵搂住他,满心依恋:“王兄,这世上你我血脉最是亲近,再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为王兄而死。没有王兄的日子,龙葵一日也过不下去了。”
她又拿起龙阳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手一只宽大,遍布各种伤痕,不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会有的手。
另一只指若葱根,细腻白皙,像是上等的白瓷。
如今交握,就像是两人缠绕在一起,无法分割的生命。
她的血管很细,而龙阳的血管显得粗大,如今这么看着,就像是龙阳的血流进了她的身体中。
龙葵笑着,仰头说:“王兄,你看,你我之间的一切都不可分割,王兄怎能如此狠心,让龙葵独活于世?”
龙阳听着这话,心酸不已,嘴唇嗫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只伸出手将龙葵打晕。
紧紧搂住,不愿松手。
方士在旁边道:“太子殿下,公主既然愿意,为何殿下不允许,难道殿下就忍心让姜国覆灭,姜国百姓沦为奴仆吗?”
龙阳满眼戾气,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恶狠狠盯着他:“若你早日说明,我又何至于此?在我心中,姜国绝没有龙葵重要,休要再提此事。没有那把剑,我依旧可以歼灭敌军!”
方士大恸,伏地痛哭。
哒哒哒——
有脚步声响起,龙阳寻声看去,看到了老迈的姜王。
姜王看到相拥的龙阳龙葵,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般,叹息出声。
他道:“我早已猜到是这样的结果。”
“那父王为何还……”龙阳看着姜王出现,就明白为何龙葵会来这里。可看着姜王那佝偻的背影,龙阳终究不忍责怪。
他将龙葵交给姜王,道:“父王,我愿意为这个国家而死,但不代表我愿意龙葵也成为牺牲品。公子缙在来的路上,他这些年来一直给龙葵送信,只是被我截了下来,他对龙葵之心,我亦明了。把龙葵交给他,我、放、心。”
说最后几个字时,龙阳只觉得心脏在那一时刻,仿佛都痛到无法跳动。
他苍白着脸,与姜王对视。
姜王也看向这个儿子。
龙阳并没有度过多少无忧无虑、养尊处优的日子,还是个半大少年时,便已然为姜国奔波。
到此时,姜王又怎忍心苛责于他?
当初他没办法铸成的魔剑,又怎能要求龙阳铸成。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也不忍心让她祭剑。
于是乎,咳嗽几声道:“去吧,父王为你骄傲。”
龙阳最后看了一眼昏过去的龙葵,再不留恋转身往外走,奔赴向属于他的,死亡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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