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之时,大兴街家家户户打开了门,炊烟升起,门口卖早食的小摊开始营业,大饼、包子、甜粥的香味充斥整条街道。
几个婶子端着碗坐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说着话。
不知怎的,就聊到刚搬来大兴街那栋三进大宅子的那带娃俏寡妇。
“那寡妇你们谁见到了,真的很漂亮?”
“我没见到那寡妇,但是看到她家娃了。啧啧,长得跟观音座下那小仙童似的。”
“对对对!刚搬来的时候,就是一大堆仆人,并小小童,外加一对长得可俊的双胞胎,倒是没看到那俏寡妇。”
几人说得热络,却发现向来最喜欢说八卦的王寡妇今天居然沉默得很。
有人笑说:“怎么,同为寡妇不乐意我们说人家俏?”
王寡妇翻了个白眼:“可别这么说,我长着张大饼脸,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之所以不参与讨论,是因为心里藏着个秘密。
大概是半月前的某个晚上,她吃坏了肚子,起来如厕。
结果,就听到巷子里传来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
大半夜的,这大兴街家家户户早早睡了,哪里来的马车声?
是人都有好奇心,更别说平日里最爱议论八卦的王寡妇了,再说回被窝也没男人暖身子,还不如看看八卦。
于是,她把院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瞅,就见那马车驶过她家门口,在斜对面那三进大宅停了下来。
那大宅子,听说以前是某个富商的宅邸,里面可气派了。
后面富商犯事,被雷州的刺史大人给下了大狱,这宅子也被富商家不中用的子孙后代给卖了。
因为不吉利,外加价钱高,这院子就一直在房牙那里押着。
直到大概一个月前,才有人住进去。
王寡妇因为离得近,所以最清楚,那主人家是个四岁左右的男童,跟着的那些仆从,看着十分危险。
反正王寡妇这样爱东家长西家短的人,都不敢去打听。
“这大半夜,来的是什么人?莫非是那男童的爹娘?”
王寡妇大着胆子把院门打开了些,伸出头往外看去。
马车上最先下来的是个儒雅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身上穿着宽袖长袍,大概三十多岁,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清雅。
“怎么有点眼熟?”王寡妇望着那男子,皱眉沉思起来。
那男子似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吓得王寡妇一险些尖叫出声。
怎么形容呢?
那眼神很有气势,比那些富商还要吓人,就像是官家那些老爷……等等,官家老爷?!
王寡妇想起来了,这人是雷州刺史云垂野!
之前审判那三进宅子原本住的富商时,王寡妇也去府衙凑了热闹,当时云刺史就在现场。
因为对方生得实在是俊俏,王寡妇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所以她绝对没有记错,对面就是那云刺史。
天啊!
她是不是不经意间知道了什么秘密?会不会被灭口啊?
王寡妇有些吓到了,理智告诉她不要再偷窥,知道得越多,可能死得越快。
可这种偷窥别人的秘密的事,真的会上瘾。
比如此刻,她心跳因为紧张砰砰砰蹦得可欢了,但她还是想继续看下去。
所幸那云刺史发现她后,也没让人走过来把她灭口。
反而很快收回视线,对着那马车说了句什么,隔了一段距离,王寡妇听不清楚他的声音。
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作妇人打扮的美貌女子出现在月色下。
只一眼,王寡妇就有些呆滞。
从前听街边说书的人说过,月亮上住着仙女。
王寡妇就想过,这月亮上的仙女究竟能多美。可她显然不是什么有想象力的人,直到刚才之前都想不出来。
但当看到那美貌妇人时,王寡妇想:“如果有仙子,便是这女子这般吧。”
龙葵扶着云垂野的手下了马车,对他盈盈一拜:“多谢云刺史一路相送,龙葵感激不尽。”
云垂野望着她,手微微一蜷,眸光温柔:“龙葵姑娘不必多礼,应该是本官跟姑娘说句抱歉。本官身为雷州父母官,周围的山匪本就是本官应该涤清的恶徒。那些山匪险些伤了姑娘,是本官的错。”
他是去巡视雷州周边时,在一个遇到山匪劫掠的商队中看到龙葵的。
当时那些山匪发现她时,眼神像是发现食物的饿狼。
好在云垂野及时赶到,否则……
想到龙葵落在山匪手上会面临什么场景,云垂野就心头后怕不已。
好在一切都没发生。
他看向龙葵,望着她的仙姿玉貌,眼底有迷恋。
可……云垂野知道自己配不上龙葵。
他发妻在生儿子云霆时被雷电劈中身亡,二十年来他府中并无妻妾通房,算得上洁身自好。
但龙葵姑娘哪怕是寡妇,也才双十年华,依旧青春。
反观他,已经三十余八,垂垂老矣,怎能耽误佳人。
心底的自卑像深潭中的水泡,冒出来后都带着难言的粘腻,平白惹人生厌。
龙葵不赞同道:“云刺史名声甚佳,否则龙葵也不会携子来此处定居,还请刺史大人不要妄自菲薄。”
为官者,就没有不爱听如此夸奖的,云垂野只心道:龙葵姑娘不仅生得美貌,为人也十分通透。若刺史府有这样一位女主人,阖府定当无比和谐。
想到这里,云垂野赶紧压下心思,与龙葵又叙了几句话,看着她进了宅邸,隐约间听到了孩童叫娘亲的声音。
云垂野在门口待了许久,这才命令马夫驾车离开。
至于偷窥的那位妇人,云垂野并未多在意。
对方不多言才好,若是多言,他也会及时处置。
再没犯错前,云垂野不愿给人提前定罪名。
当然,这也是因为刚才那个距离,又加之是夜晚,对方不一定看到听到什么。
云垂野显然没想到,这王寡妇视力相当好,也没夜盲症,所以看清楚了他和龙葵的脸。
也正是因为没听到他们说啥,这王寡妇才会想歪。
“天啊!云刺史居然养外室!外室还是这样美貌的妇人!所以那男童,是云刺史的儿子?”
有时候,半遮半掩时,谣言便会诞生。
好在,王寡妇虽然嘴碎,可也怕死啊。
涉及雷州刺史的私事,王寡妇只能憋着,哪怕憋得难受,她也憋着。
故而此刻大家议论龙葵时,她只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只在心底得意地想:随便你们怎么猜,老娘才是什么都知道的人!
龙葵自然不知道王寡妇的想法,她正在看手中收到的踏春邀请帖。
是州里二把手别驾姜大人的夫人发来的。
别驾:主要辅佐刺史,不具体管杂事,出门仪仗都和刺史分开,单独一车,所以叫“别驾”。
看来云垂野那天送她回来的事,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
她唤来砚辞和砚书,“你们的敌人在朝中,但雷州姜家到底是你们母家,这次随我一起去,看看姜家的情况。若能回归姜家,也能方便你们复仇。”
这发帖的别驾姜大人,在名义上是砚辞和砚书的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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