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看把你能的
“这帮人哪来的，战场上一个没见过，现在来干什么。”
“嘘，小声点，那是监军刘瑾的队伍，得罪不起。”
伤兵还在沟里挣扎，监军队伍里没人理会，反而有人捂着鼻子抱怨。
“这破地方怎么这么臭，死人味都飘到官道上来了。”
“忍忍吧，督公说了办完事就走，不在这里多待。”
黄罗伞盖下面坐着的是一顶四人抬的软轿，轿子里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
“都走快点，咱家的时间很宝贵。”
刘瑾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城，沿途的百姓看到那黄罗伞盖都往两边躲。
这阵仗比周乾凯旋的时候还张扬，但百姓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厌恶。
“这是什么人啊，打仗的时候不见影子，现在来抖什么威风。”
“小声点，人家是监军，代表朝廷的。”
将军府的正堂里，周乾正在跟魏通商量战后的安置问题。
外面传来了喧哗声，是刘瑾的队伍到了。
魏通的脸色变了，他在边疆当了几十年的官，太清楚这些阉人是什么德性了。
“将军，刘瑾这人不好对付，他在京城有后台。”
“知道了。”
周乾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他继续看着手里的战报，连眼皮都没抬。
刘瑾的软轿在将军府门口停下，他从轿子里钻出来，一身绣着蟒纹的袍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咱家来了怎么也没人出来迎接，镇关城的人都死绝了。”
这话喊得老大声，守在门口的老张听到了差点没忍住冲上去给他两巴掌。
“张统领，忍着点。”
身边的石虎拉住了老张，他知道这时候冲动只会给周乾惹麻烦。
刘瑾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将军府，锦衣卫在前面开路，火枪队在后面跟着。
正堂的门被推开时，刘瑾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周乾。
那是一个浑身穿着玄铁重铠的年轻人，手里正在擦拭一杆大戟，眼睛都没往这边看一下。
刘瑾的脸色变了，他走进来主位上应该坐的是他这个监军。
一个马卒出身的东西凭什么占着这个位子。
“哟，你就是周乾吧，咱家听说了你的事迹，确实能打。”
周乾还是没抬眼，他的手在戟刃上来回擦拭，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刘瑾的脸更难看了，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武将，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这么傲慢。
“阿古拉的人头在哪，咱家要封存送往京城邀功。”
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魏通脸色大变。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声，身边的锦衣卫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老将军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你这老东西多什么嘴，督公问的是周乾，没问你。”
魏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当了几十年的将军从没被人这样羞辱过。
刘瑾对这一幕视若无睹，他迈着小碎步往周乾那边走。
手里的拂尘扫了扫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周乾是吧，咱家说话你听到没有。”
周乾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看着刘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阿古拉的脑袋是我砍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让刘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被人这样怼。
“你说什么，咱家是监军，这边关的一切军务都归咱家管，阿古拉的人头当然要上交。”
“你管什么了，蛮族围城的时候你在三百里外听曲儿，守军拼命的时候你在后院玩玉。”
周乾的话像刀子一样往刘瑾脸上戳，每一个字都戳在他最疼的地方。
刘瑾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万万没想到一个马卒敢这样跟他说话。
“放肆，你知道咱家是谁吗，你知道咱家背后站的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周乾的手从大戟上松开，那杆五百斤的玄铁重器往地上一杵，整个大堂都在震。
刘瑾往后退了两步，他感觉到了恐惧，那种面对猛兽时本能的恐惧。
“你…你敢动咱家，太后会灭你九族。”
“太后管不到边疆，你也管不到我头上。”
周乾的话说完了，他用那双还泛着淡淡红色的眼睛盯着刘瑾，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刘瑾愣了三息，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被气到极点反而笑出来的那种。
“你让咱家滚？”
刘瑾的嗓子尖得能划破玻璃，整个大堂都在被这声音往外推。
“周乾，你以为杀了几个蛮子就能在咱家面前横着走，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周乾的手又放回了大戟上，继续擦那杆沾着血狼王血迹的兵器，头都没抬一下。
这态度比骂人还让刘瑾难受，他堂堂监军代表朝廷的脸面。
现在被一个马卒出身的武夫当狗一样无视。
“好，好得很。”
刘瑾连说两个好字，手往后一挥，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神机营何在，给咱家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大堂外面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五百个穿着制式军服的火枪手冲进院子。
手里的火枪全部对准了正堂方向。
赵灵儿的脸色变了，她是皇城司的人，太清楚神机营火器的厉害。
那东西打在普通铠甲上能穿个对穿的窟窿。
就算百战老兵挨上一枪也得当场毙命，五百杆火枪同时开火，就算是周乾也扛不住。
“将军，小心！”
赵灵儿这话还没喊完，刘瑾已经下了命令。
“开枪，给咱家把这个反贼打成筛子！”
火枪的击锤落下，火药在枪膛里炸响，五百颗铅弹带着呼啸朝周乾的方向飞去。
那一瞬间赵灵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扑过去挡在周乾面前但知道自己挡不住。
古娜扎的手已经按在弯刀上，准备拼死护住周乾的要害。
老张和石虎同时往前冲，想用身体替周乾挡枪。
但周乾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铁匠打造的鬼面头盔在这一刻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铅弹砸在玄铁重铠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有人在用铁锤敲打一块铁板。
但那些铅弹没有一颗穿透铠甲，全部被弹开了，有些甚至反弹回去打中了发枪的火枪手自己。
刘瑾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神机营的火器是大庸最厉害的武器，打蒙古人打倭寇从来没失过手。
现在五百杆枪同时开火居然连一个人都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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