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师傅已经把那套漏水装置给拆了。
水箱里的水被放干,管子被拔掉,计时器也被砸碎了。
那个通往我家的洞,被李师傅用专业的填充剂暂时堵上了。
他做得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普通的装修工作。
王姐还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失魂落魄。
她不再发抖,也不再哭泣,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好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李师傅走到我身边,把那一叠现金还给我。
“徐女士,这钱我们不能要。”
他的表情很严肃,带着一种劳动人民特有的淳朴和正义感。
“这事……已经不是装修的事了。”
“我们就是个干活的,可不想掺和到这种事情里。”
“你家里的事,还是等你家男人回来好好解决吧。”
我看着他手里的钱,没有接。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李师傅,这是你们应得的。”
“你们帮我发现了真相,我该谢谢你们。”
“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李师傅还是摇头,态度很坚决。
“不行,这钱烫手。”
“我们这就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他带着两个工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
门没有关。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我脸上,冰冷刺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王姐。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我们之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现在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眼泪流干了,心脏也麻木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废墟。
“说吧。”
我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明凯给了你多少钱?”
王姐的眼珠动了动,终于聚焦在我的脸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不……不是钱的事……”
她的声音像蚊子哼。
“不是钱的事?”我冷笑,“那是为了什么?为了爱情?”
“你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
“所以就配合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折磨他的妻子?”
“你图什么?图他离婚娶你?”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配吗?”
我的话像刀子,一句一句地扎在她心上。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
“我没有……”
她辩解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有想破坏你们的家庭……”
“我只是……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帮我?用这种方式?”
“把我当猴耍,让我每天活在焦虑和自我怀疑里,这就是你说的帮我?”
“王慧玲,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我直呼了她的全名。
这个名字,是我有一次收快递时,无意中从她家门口的包裹上看到的。
听到我叫出她的名字,王姐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周明凯是不是告诉你,我精神有问题?”
“有抑郁症,或者狂躁症?”
“他是不是跟你说,我总是胡思乱想,怀疑他出轨,把他折磨得痛不欲生?”
“所以,他才想出这么个办法,让你配合他演一出戏。”
“他想通过这种持续的、无法解释的诡异事件,来一步步摧毁我的精神防线。”
“让我真的变成一个精神病人。”
“等到我彻底崩溃,被送进精神病院,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跟我离婚,并且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他可以对所有人说,是我的病,毁了我们的婚姻。”
“而他,是一个被疯老婆折磨多年,仁至义尽的好男人。”
“我说的,对吗?”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王姐的心里。
她的瞳孔因为恐惧而不断放大。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你……你都知道了……”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是……是他这么跟我说的……”
她泣不成声,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他说你状态很不好,总是伤害自己,也伤害他。”
“他说他很爱你,不想跟你离婚,所以才想用这种‘行为疗法’来转移你的注意力。”
“他说只要让你有一件可以持续烦恼但又无伤大雅的事情去做,你就不会再纠结于你们的感情问题。”
“他说……他说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我就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老家,自己在这边打工……”
“他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回家开个小店……”
“我鬼迷心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哭着,把头磕在地上。
“徐女士,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吧!”
“我再也不敢了!”
为了你好。
又是这四个字。
周明凯,你真是好样的。
把这么恶毒的计划,包装得如此温情脉脉。
我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女人,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为了钱,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人。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我站起身,重新恢复了冰冷的姿态。
“你不用跟我道歉。”
“你应该道歉的对象,是警察。”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当着她的面,我清晰地说道:
“喂,你好,我要报警。”
“有人非法入侵、蓄意破坏我的住宅,并且对我进行长期的精神虐待。”
“地址是城南花园16栋1702。”
“对,我现在就在犯罪现场。”
王姐听到我的话,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晕倒在地上。
我冷漠地看了一眼,挂断了电话。
周明凯,这场游戏,你以为你是导演?
不。
从我推开这扇门的这一刻起。
我,才是那个决定所有结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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