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寸草不生、暗无天日的地府之中,能有这样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本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也就只有地藏王菩萨,能以无上愿力在这幽冥之地建起这样一方净土。
谛听来到殿口,四蹄停驻,微微俯下身来。它的动作沉稳而从容,脊背放低,像是在恭迎一位值得尊敬的来客。
冷曜会意,双手在谛听背上一撑,身形轻盈腾起——一个利落的翻身,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随即稳稳落地。他落在谛听身前,白衣虽破,银发虽乱,可那一瞬间的姿态却说不出的好看。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好看,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风骨,哪怕衣衫褴褛也掩不住,哪怕遍体鳞伤也折不断。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背对着琉璃金殿的暖光,面朝着来路的黑暗,像是从幽冥深处走出来的唯一一抹月华。
真的太好看了。
谛听没有回头,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跟我走。”
冷曜没有应声,只是抬起脚,往前迈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脚尖尚未落下,异变陡生——一股温润的灵力从他体内无声涌出,不是爆发,不是喷薄,而是像春水漫过冻土,像晨曦穿透薄雾,自然而然地流淌过他的全身。那灵力带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所过之处,破败的白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然一新:撕裂的口子自动弥合,烧焦的痕迹悄然褪去,皱褶被一一抚平,缺失的衣摆重新生长出来,缎面上隐隐有暗纹流转,如月光织就,如霜雪凝成。
不过一息的功夫,那件千疮百孔的破衣已经化作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缎子长袍,纤尘不染,衣袂飘飘。
与此同时,那头凌乱垂落的银发也被无形的力量梳理得柔顺光滑,从头顶倾泻而下,利落地垂在肩后,泛着淡淡的银辉,像瀑布,像霜河,像九天之上落下的星辰碎屑。脸上那些被锁神塔折磨出的污渍与疲惫一并消散,露出底下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薄唇微抿,下颌线流畅而锋利,清冷中透着矜贵,病弱中藏着锋芒。
那个冷峻、完美、不可一世的冷曜,回来了。
他放下脚,稳稳地踩在大殿前的石阶上,白衣胜雪,银发如瀑,周身气度清冷出尘,仿佛刚才那个从锁神塔里踉跄而出的狼狈身影从未存在过。
谛听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它什么都没有说。那双深邃的眼瞳里没有惊讶,没有赞叹,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可它在那一瞬间,心中却悄然浮起一个念头,像是无声的喟叹,又像是发自肺腑的认可:
“冷曜神君,果然是地藏王菩萨看中的上神。”
这份从容,这份气度,这份身受锁神塔之苦却仍能纤尘不染的傲骨,岂是寻常神祇能有的?菩萨看中的,从来不是谁的神位高低、法力深浅,而是这颗在万般磨难中依然不肯坠落的、干干净净的心。
谛听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迈开步子朝殿内走去。四蹄落地无声,却在琉璃地面上投下沉稳的影子。
冷曜抬步,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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