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语未落,奇异的变化在他身上骤然发生。
冷曜周身仿佛掠过一阵无形的微风,原本朴素的日常服饰如同水波般荡漾、消融,几乎是在瞬息之间,被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袍所取代。那黑袍的材质在浓夜里看不真切,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唯有腰间一抹炽烈的红色腰带,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火焰,紧紧束起,不仅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更将他整个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修长,宛若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与此同时,他头发的色泽也悄然蜕变,从纯粹的黑过渡为一种更具层次感的黑灰色,发丝似乎也略长了些,层次分明地贴合着他冷峻的轮廓。他的面容仿佛被瞬间剥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温和气息,恢复成一种玉石般的、毫无情绪的冰冷,双眸在夜色中锐利如鹰隼。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身旁的小小也完成了转变。一身同样利落的黑色长袍加身,只是腰间的束带是镶着繁复金边的黑色腰带,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暗芒,为他平添了几分精干与神秘。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任何言语,便继续迈步,如同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融入了前方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冷曜和小小来到一座院落旁,隐约听到屋内有哽咽的声音。小小拿出他的那支怀表看了看时间,又看向冷曜说:还有五分钟,就可以进去审判了。”
冷曜面色淡漠,这样的工作早已让他麻木。突然听到屋内原本的哽咽声变成嚎啕大哭。小小看向冷曜对视一眼,一翻黑袍,两人瞬移到屋内,
屋内光线昏沉,一股腐败与药味混杂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床上,那具被称为“张工”的尸身,以一种令人心惊的姿态塌陷在凌乱的被褥中。不过一日光景,原本还算壮实的身体竟已彻底干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空了所有生机。皮肤是蜡黄的,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骼,勾勒出肋骨和髋骨尖锐的轮廓。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黑洞,残留着死前痛苦挣扎的痕迹,微微张开的嘴里,凝固着最后一口气息带出的混浊。一只枯槁的手垂在床沿,指甲泛着青灰色,诉说着生命彻底流逝后的冰冷与僵硬。
就在这尸身之旁,那新寡的妇人正扑在床上,哭声从之前的哽咽骤然爆发成撕心裂肺的嚎啕:“老头子啊!你怎么就走了呢!你让我怎么活呀……”哭声在狭窄的房间里撞击回荡,更添几分凄凉。
然而,这悲恸的场景并未能延缓既定的程序。黑袍翻动,冷曜与小小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内,与现实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冷曜面色淡漠,对眼前的生离死别视若无睹。他向前一步,张开双手,手心泛起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白光,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寒星。他嘴唇微动,低沉而古老的咒语在空气中震颤,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随着咒文的吟诵,床上那具枯槁的尸身上方,空气开始扭曲、波动,一个模糊、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挣扎着、被无形的力量缓缓剥离、提升。那灵魂体的面容扭曲,充满了茫然与初生(死亡)的脆弱。
小小在一旁,已然翻开那本看似寻常却决定命运的笔记本,手指在纸页上轻轻一捋,声音平直无波,如同宣读一份寻常公文,却又带着冰冷的质询:“张庆丰,男,1929年出生,46岁,因重病无法治疗而死。生前……”他顿了顿,目光在记录上稍作停留,再抬起时,已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生前拐卖妇女,判:入地狱。”他冷哼一声,合上笔记本,“看着挺老实,原来媳妇是拐卖来的。最恨这种人了,昨天还可怜你,打算给你抱不平来着。既然如此……入油锅狱吧。”
指令既下,冷曜那冷峻如冰封湖面的脸庞没有丝毫动容。他收回散发白光的左手,右手随即抬起,掌心向上。这一次,涌现的不再是接引的白光,而是一道灼热、暴戾、仿佛来自地心熔岩的赤红光芒。那红光在他掌心跳跃、凝聚,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高温与压迫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悬浮在空中、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张庆丰的灵魂,隔空一掌拍下。
动作轻描淡写,效果却石破天惊。
“轰——”
张庆丰灵魂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崩塌、熔化。刺目的红光以其为核心爆裂开来,将房间染上一层血腥的色调。坚实的地面在他下方变得如同烧红的铁板,继而如同流沙般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翻涌着赤红与黑暗的洞口。
“呃啊——!”张庆丰的灵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非人的惊骇嘶鸣,恐惧与疑惑才刚刚在他模糊的面容上凝聚成型。
一刹那,两只巨大、焦黑、覆盖着厚重鳞甲、指甲尖锐如钩的巨手,裹挟着硫磺与焦臭的气息,猛地从那赤红的深渊中探出!它们精准无比地攥住了张庆丰灵魂的双腿,那力量是如此狂暴、如此不容抗拒,仿佛要捏碎一切虚妄与挣扎。
“噗嗤!”仿佛是幻听,又仿佛是灵魂被撕裂的实质声响。
巨手毫不留情地狠狠向下一拽!
张庆丰那脆弱的灵魂如同断线的风筝,又像被投入沸汤的雪花,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未曾泛起,瞬间便被那两只巨手拖入了无尽的赤红深渊之中。红光骤熄,塌陷的地面瞬间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那妇人依旧持续却仿佛已隔了一个世界的哭声,证明着这里刚刚进行了一场来自幽冥的审判与处刑。
冷曜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丝尘埃。他冷峻的脸庞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到丝毫执行酷刑后的波动,也没有任何对这片空间的留恋。他身形微动,黑袍再次翻卷,如同收拢的夜幕,身影已从屋内消失。
小小漠然地扫了一眼床上那具再无灵魂牵挂的枯骨,以及旁边悲痛欲绝的生者,一言不发,同样身形一晃,紧随着冷曜离去。
屋内,只剩下妇人的哭声,以及一具迅速冰冷、终将彻底腐朽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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