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在天师约定来李家做法事的前一天回了陶家村,李家人暗里高兴瘟神总算是走了,若再多呆几天,莫说家里的鸡,那两头猪能不能留住都难说。
陶有贵听榴花说了李家请天师的事,骂李家人心肠歹毒,立刻和榴花去了族长家。
第二天上午,天师带着两个徒弟来了李家。先里里外外的转了一圈,然后吩咐徒弟准备开坛。
李婆子最是开心,只要天师做完法事,以后便可安枕无忧了。
然而就在天师手握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时,陶有贵、榴花和三四十条陶家村的汉子来了,将李家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那天师是见过世面的,一见这阵势,赶紧停止做法,和徒弟退到一边。
“爹,榴花妹子,你们怎么来了?”李福根畏畏缩缩地上前来招呼。
陶有贵哼了一声没理会他,榴花转脸望别处,完全无视李福根。
李福根讨了个没趣,脸色讪讪地怔在那里。
“亲家,你这是来做什么?”李老汉见陶有贵带着这么多人,又是来势汹汹,摸不准所为何事。
“做什么?我还没问你们在做什么呢!”陶有贵扫了一眼法坛和天师,厉声责问李老汉:“别家若有幼儿不幸夭折,都是请僧人来超度,为何你李家的孙儿胎死腹中,却要请天师来斩草除根?”
“这......”李老汉被问得一滞,有些气怯。
李婆子见状,壮着胆子出来道:“那两个小东西不甘心早夭,闹得家宅不宁,我们请天师来收伏有何不可?”
陶有贵是男人,熟话说好男不跟女斗,李婆子跳出来说话,他若是再正面相抗,那样就不合规矩了,可今天自己这边来的都是青壮年汉子,唯独榴花是女子。
“只有被害死的婴灵才会产生怨气骚扰家人,姐姐怀胎六月突然无端小产,这事太过蹊跷,极有可能是你们李家害的。”榴花一开口就直击李家的要害。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害过她。”李福全媳妇赶忙跳出来矢口否认,自从李婆子说家里有婴灵作祟,她也怕得要死,夜里有个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
“没有你紧张做什么?”榴花眸光冷冽,一步一步向李福全媳妇走过去,语气轻蔑地道:“现在还没轮到你说话,你最好省点力气,一会儿怕你说不出来。”
“好你个小蹄子,来家里猖狂了几天没跟你计较,今天还想埋汰我,当我们李家村怕了你们姓陶的是吧?”李福全媳妇气着了,双手插腰朝榴花辱骂。
榴花神色十分平静,丝毫不见什么波澜,淡淡瞥了一眼李福全媳妇,扭头向着雪花住的屋子喊道:“大姐,出来吧,把李家人欺负你的事说出来,让大伙评评理。”
她这么一喊,李家众人顿时明白陶家今天大张旗鼓带人来是干嘛的了!
几十号人进村声势浩大,村里人见有热闹看,都跟在后头往李家来了,此刻李家院外早已是人挤人,一些调皮的男娃还爬上墙头骑在上面。
房门打开,雪花牵着大妹二妹从里走了出来。
李老头和李婆子慌了神,陶家村人的彪悍远近闻名,早些年一个出嫁的女子在婆家受了气上吊自尽,陶家村的男人过去把那家的屋子全给掀了,连片全乎的瓦都没留下,这事十里八村的都传遍了。
今天雪花如果把大儿媳妇打她的抖出来,恐怕自家也要落个片瓦无存的结果。
“雪花。”李福根上前来想劝雪花,因事儿一闹大,往后他跟大哥大嫂就没法相处了,兄弟反目,落在谁家都是笑柄。
雪花抿了抿唇,低头从李福根身边走了过去。
李福根一脸的失望。
“姐,你就当着我们陶家村各位叔伯兄长和李家村乡亲的面,把这毒妇如何打你的事说一说。”榴花把雪花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冷视李福全媳妇说道。
雪花点点头,接着把那天如何起争执,李福全媳妇又如何打她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陶家村来的汉子个个义愤填膺,喊着要李福劝媳妇给两个孩子偿命。
李老头和李婆子脸色一片死灰,陶家是有备而来,自家恐怕在劫难逃了。
“她胡说,我没打她,只是推了一把,她倒在地上然后就小产了。是她自己身子弱,保不住孩子,不关我的事。”李福全媳妇抵死不肯认,陶家村的几十号汉子个个凶神恶煞,只要承认打了贱蹄子,只怕当场就会撕了自己。
李老头和李婆子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希望,只要自家人一口咬死大儿媳妇没打小儿媳妇,陶家人无凭无据,便无法找自家的麻烦。
然就在这时,从隔壁院里传来的声音把希望一下浇灭了。
“福全媳妇,那天我清清楚楚看见你踢弟媳肚子的,妯娌间下那样的狠手,就不怕遭报应啊!”隔壁的妇人不晓得踩在了什么上面,身子高出院墙一大截来,居高临下看着李福全媳妇.
妇人的嗓门不小,足够在场的人听清。
李老头和李婆子顿时如丧考妣,怎么就把隔墙有耳这句话忘了呢?并且还是跟自家势不两立的仇人!
“你放屁,咱们两家是仇人,你天天盼着我们倒大霉,落井下石帮外村人欺负我们家,你说的话鬼才相信。”李福全媳妇急得跳脚,忙向围观群众挑明两家的关系,隔壁妇人是在陷害她。
李家村前来围观的人对这两家之间的恩怨门儿清,李福全媳妇这样一说,倒真有不少人信了。
可隔壁妇人也不是吃素的,冷眼睨着李福全媳妇嗤道:“你是什么德性,李家村的人哪个不知?成日的游手好闲,走东家串西家倒闲话,家里的活一样都不粘手。今儿当着大伙的面问问,谁家的媳妇子像你这样过?”
围观群众听着这话,立场又开始动摇了,都觉李福全媳妇这种懒惰妇人的话更信不得。
李福全媳妇恨不得拿刀剁了隔壁妇人,跳着脚骂道:“我不做家务活那是公公婆婆疼我,不舍得让我干活,关你屁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么有能耐,怎么没找个不让你干活的婆家?”
“你以为个个女人都像你这般不要脸?老李家娶到你这样的儿媳妇,祖宗的脸都丢光了!”妇人反唇相讥,话里提示李老头和李婆子,娶个好逸恶劳的媳妇是家门不幸。
儿媳妇懒惰成性,确实有辱门楣,以往乡邻顾及情面无人说而已,眼下有人当众揭穿,李老头和李婆子哪有脸去跟人争吵,皆低着头一声不吭,在心里诅咒妇人。两家交恶多年,谁也没压过谁一头,却不想今儿栽了一大跟头。
说起这两家的恩怨,话倒也不长,就是隔壁那户人家在翻盖院子时,将院墙往外扩了扩,把两家之间的一棵树砍掉了。那颗树本也不是任何一家栽的,只是离李家稍微近一些,李老头就说那树是属于他家的,要让隔壁的赔钱。
隔壁自然不肯赔,两家扯皮扯了好久,后来李老头舀大粪泼在人家的墙上,放话说不赔钱就天天泼,隔壁的那户扛不住,为息事宁人才赔了几个钱,从此发誓跟李家老死不相往来。
那会儿李福全媳妇已经嫁过来,整件事的过程都有参与,隔壁妇人如何不恨她。
两个妇人破口大骂,相互揭短,连对方晒在院里的肚兜颜色都拿出来嘲讽一番,令在场的汉子们都感觉害臊。
主题严重跑偏,榴花的脸沉得快掉到地上了。
就在她想去打断那两人的对骂时,李家院外围观的人群起了一阵骚动,中间闪出一条道,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是李家村的话事人,在村里辈分最高,晚辈皆喊他三爷爷,年长的也舀尊称一声三爷。
这三爷扫视一圈院里的场面,最后看着陶有贵道:“国有国法,村有村规,听闻你们陶家村里正平素最讲规矩,今日却为何放纵你们肆意胡来?莫非传闻都是假的?”
姜是老的辣,老者一开口就指责陶家村不守规矩,还连带着将陶里正打击了一番。
自己这方理直,陶有贵也不怕事,冷着脸对老者道:“我的闺女在夫家受嫂子毒打,导致两个外孙子胎死腹中,族中的老少爷们看不过眼,自发前来为我闺女讨说法,关里正何干?”
老者道:”一家人过日子磕磕碰碰的在所难免,妯娌间吵架拌嘴的人家比比皆是,但有点什么矛盾就喊娘家人来讨说法,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你闺女嫁来李家村,就是李家村的人,受了委屈,公公婆婆管不下来,大可以向族里申诉,我们李家村又不是没人替她做主!“
这番话说得情是情理有理,里外都在指责雪花不懂规矩,擅自挑唆娘家人来闹事。
李家人听了老者的话都上了神气。
陶有贵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原本在自己这边的理,人家一句话就跑对方那边去了,这老头子摆明就是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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