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撒娇的时候,尾音往上扬,软软的,黏黏的。
黄芷陶愣了一下。
自从栖乐醒来,就被当成瓷娃娃一般照顾。
跟她说话都要低几个度,语速要慢,声音要轻,说话时间都要控制着。
刚苏醒那几天,栖乐话都说不出声,精神力也差,常常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医生说生机消耗过大,不能让她多费心神。
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少在她面前提昏迷期间的事。
栖乐一直想了解那些事。
尤其是季杨杨的事。
但她明白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一直忍着没问。
现在提出来,是有把握了。
“姐,你跟我说说杨杨吧。”她的声音越往后越轻,“说说杨杨在我昏迷的时候……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么样。
当然不好。
不会有人知道,在她意识刚清醒的那一刻,看到季杨杨那个样子,心有多痛。
映入眼帘的那个人,是她熟悉的,又是陌生的。
熟悉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看着她时永远盛满爱意的眼睛。
陌生的是那整个人——
鬓边长满了白发,一根一根,在黑色里格外刺目。眼下青黑一片。
脸颊没有一丝肉,瘦得颧骨高高凸起,像刀削出来的。
人瘦得,衣服挂在身上直晃荡,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佝偻着坐在自己床前,就一双眼睛看自己的时候亮的惊人。
那是她的季杨杨吗?
那个骄傲的、意气风发的季杨杨?
她的爱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多大的苦啊?
栖乐当时想哭。
想喊他的名字,想抱抱他。
可她发不出声,也动不了。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她好恨。
恨系统。
恨那个把她带走的罪魁祸首。
一股铺天盖地的毁灭感倾泻而来。
可系统自从把她送回来后就没了动静,像死了一样。
现在,她只想听听他的爱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怎么生活的。
“姐,我知道我的身体。”栖乐看着黄芷陶犹豫的神色,又说,“可以的。医生也说了,恢复得很好。”
黄芷陶沉默了一会儿。
“唉,不是姐姐不想告诉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回忆里的画面也照得清晰起来。
“当时你出事了,醒不过来,要送重症监护室。”她慢慢开口,“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
那画面太清晰了。
季杨杨红着眼睛冲向手术室,嘴里喊着栖乐的名字,谁也拦不住。
李程昱和爸爸还有季胜利,三个人拼了命地拉他。
他就像一头入绝境的困兽一样,挣扎、嘶吼。
最后还是刘静阿姨冲上去,打了他一耳光。
“杨杨!”刘静阿姨的声音也在抖,“你这样会影响栖乐的!你想惊到栖乐吗!”
他才像回过神一样,安静下来。
“那天他就在外面,哪儿也不去。”黄芷陶的声音轻轻的,“爸妈他们怎么劝都不听。他就那么站着,整个人没了神一样。”
栖乐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后来舅舅他们都来了,陪在那儿。”黄芷陶继续说,“最后说回去收拾东西——你肯定要住医院,只有他收拾的东西你才用得舒服——这才把他连哄带拽地拉走。”
栖乐的手指蜷起来,攥紧了被子。
“到你家后,他那个样子我们怎么敢走。反正快天亮了,就都在你家睡下。”黄芷陶的声音低下去,“第二天他拿着你的用品出来,我们才看见……他都长白头发了。”
栖乐觉得自己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了。
不知道被谁揪着。
好疼。
好疼好疼。
“从那以后啊,季杨杨就住在医院了。”黄芷陶的手轻轻按着妹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越来越用力,指节泛白,“整个人瘦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最后干脆不吃了。”
栖乐的睫毛颤了颤,有水光渗出来。
“我们都担心啊,就跟他说——他要是垮了,你怎么办?谁照顾你?谁有他照顾得好?”
她轻轻抚摸着妹妹的手,一下一下。
“季叔叔他们后来带他去做各种检查,也没查出什么。就说心里出了问题。可能是我们说怕你没人照顾过得不好,他听进去了。就算吐,也拼命吃一些下去。情况比之前好点了,可人还是不断地瘦。”
栖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有一天,方叔叔他们来看你,说了一些什么道观寺庙啊,求一求什么的。”黄芷陶的声音也有些哑了,“被他听进去了。到处去找,听谁说哪个寺庙灵验就去求,什么道观也去。捐款,跪拜——”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栖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要碎了一样。
那张苍白的脸上,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流下。
嘴唇紧紧抿着,却还是在抖。
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眼睛却还是睁着,看着姐姐,像是在等更多。
可那眼神里的疼,已经溢出来了。
英子红着眼眶,连忙拿纸巾过来给栖乐擦眼泪。
黄芷陶把妹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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