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吃过午饭,杨长青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王大山在廊下晒太阳,听见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开口道:“心里有事?”
杨长青停下脚步,憋了半天,还是说了:
“我还是想去找赵疤子。”
王大山没吭声。
肖掌柜正好从月洞门进来,听见这话,劝道:
“这几天就怕刘福收到了什么风声,你现在出门太危险了。”
“大白天的,怕什么。”杨长青说,“我就是去探探口风。”
王大力也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杨长青看了看这三个人,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担心。可这么干等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顿了顿,接着说:
“我就去坐坐,聊两句,他要是真有问题,我扭头就走。他要是没问题,兴许能问出点什么。”
肖掌柜还要再说,王大山却开口了:
“让他去。”
肖掌柜一愣:“山哥?”
“这小子心里有数。再说,咱们在这儿干着急,也帮不上忙。”
出了肖府,一路往福盛赌坊去。
杨长青揣着手,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睛却四处瞄着。
转过两条街,福盛赌坊的招牌就出现在眼前。
他推门进去。
赌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桌子摆着,凳子都倒扣在桌上。
这个点儿,赌客们还在家吃饭睡觉,没人来。
柜台后面,赵疤子正带着二胖和瘦猴在数钱。
桌上堆着一小堆碎银子和铜钱,二胖笨手笨脚地往盒子里装,瘦猴在旁边记账。
赵疤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杨长青,笑了笑:
“哟,长青来了?身子好些了没?”
“好些了。”
“那天的事,是我的疏忽。”赵疤子放下账本,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意不去,“下回你从我这儿回去,我派两个人送送你。这扬州城里,总有些不长眼的。”
杨长青听着这话,更加确定赵疤子不知道刘福要杀自己。
赵疤子也的确是不知道,他以为是赌坊里有输急了眼的赌客,找人来抢杨长青银子的。
所以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派人调查此事。
“无碍无碍。”杨长青摆了摆手,“还得多谢二胖瘦猴两位兄弟出手相救呢。”
二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赵疤子把账本往桌上一放,问道:
“今儿个来找我啥事儿?下午可没局,得等晚上。”
杨长青往桌上那堆银子瞟了一眼:
“闲来无事,随便溜达溜达。赵爷,您这是算账呢?”
“哦,对。”赵疤子也没避讳,“把账拢一拢,该给大东家送过去了。”
杨长青脸上装出随意的样子:“这赌坊跟我刘叔是怎么分的呀?”
话音落下,赵疤子抬起头。
那双眼睛盯着杨长青,脸上的疤痕显得格外清晰,凶恶了几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杨长青挠了挠头,笑道:“有些好奇嘛。咱这赌坊这么大,一个月能赚多少银子?”
赵疤子盯着他看了两息,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账本: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
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生硬。
杨长青讪讪地点了点头:“好好,不打听。”
他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又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便告辞出来。
交谈中他感觉从赵疤子身上并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也不确定赵疤子究竟和刘福还是不是一条心。
只要提起刘福的事,他就不接茬。
不正面回答,也不发火,就那么淡淡地堵回来。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忠心,要么是藏得太深。
可杨长青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刘福要杀他,却不通知赵疤子。
......
午后的刘府,一片死寂。
刘福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跪了一地的下人身上。
账房先生跪在最前面,额头上全是汗,身子抖得像筛糠。
“我再问一遍。”刘福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朵,“账册呢?”
没人敢吭声。
刘福把腾的站起身,跪着的人齐刷刷一抖。
“这几天,府衙的衙役在码头到处找人,找那些外号叫什么大虎,铁头的。你们说,他们找这些人做什么?”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我回来一查,好得很。我那本账册,不见了。”
他停在账房先生面前,低头看着他。
账房先生抖得更厉害了,磕磕巴巴地开口:“东...东家,小的真的不知道...那账册一直锁在柜子里,钥匙只有您和小的有...”
“你的意思是,我偷的?”
“不不不!小的不是那个意思!”
账房先生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刘福没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跪着的每一个人。
“这段时间,你们谁进过账房?”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答话。
刘福的视线在人群里慢慢移动,最后落在一个瘦小的身影。
之所以盯着他,是因为他抖得最厉害。
刘福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开口:
“二牛,你前些天说布庄那边的活计你不想干了,我才把你调了回来。结果现在账册丢了。你不打算说道说道?”
二牛身子一僵,抬起头,脸上带着惶恐,身子抖得更厉害:“东...东家?不是我,我没有...”
“你这些天去过账房没有?”
“没...没有啊!”二牛连连摇头,“小的每天都在后院劈柴,灶房做饭,没曾去过账房啊。”
旁边有人小声附和:“是,这段时间小的都跟二牛在一起。”
刘福没再说话,只是盯着二牛看。
二牛的额头渗出了汗,却不敢抬手去擦。
“不是你偷的,你这么害怕作甚?你跟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性格你不了解?”
二牛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大当家是好人,是天大的好人。”
半晌,刘福移开目光,又看向账房先生:
“那账册里记的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要是落到别人手里...”
他没往下说,账房先生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刘福转身走回椅子,重新坐下。
“都下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等。”
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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