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动作非常快，以至于顾黎明现在很慌。
非常慌。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顾家庄园，手心全是汗。
离婚。
苏婉要离婚。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个女人，那个他娶了二十多年、一直温温顺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女人，居然要离婚？
她凭什么？
她怎么敢？
可他知道答案。
凭她儿子是顾安。
凭顾安现在是顾家的家主，是真正东半球的话事人，是那个一句话就能让他滚出公司的人。
而他顾黎明，什么都不是。
职务被停了。
待遇被停了。
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人，现在看见他都绕着走。
他成了一个笑话。
圈子里的人在传，说顾家的老爷子生了个废物儿子，要不是有顾安，顾家早就完了。
他听了，只能忍着。
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
几年前，顾家就差点死在他手里……
车子在庄园门口停下。
顾黎明下车，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一路上，佣人们看见他，低头行礼，但没人说话。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他加快脚步，往主院走去。
他要见老爷子。
他的父亲。
现在唯一可能帮他的人……
老爷子住在庄园最深处的一个小院里。
那里很安静，平时很少有人敢去打扰。
顾黎明走到院门口，被管家拦住了。
“老爷说了，不见。”
顾黎明愣了一下。
“我是他儿子！”
管家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老爷说了，不见。”
顾黎明脸色变了变。
他想起前两天的事。
那时候他刚把顾明带回来，想让老爷子出面，让那个孩子上族谱。
结果他还没开口，老爷子就“病”了。
闭门不见。
谁都不见。
顾黎明当时没多想，以为老爷子真的病了。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病了。
是不想管。
老爷子知道他那点破事，知道顾安会生气，所以躲了。
躲得干干净净。
顾黎明站在院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管家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说：“您回去吧。”
顾黎明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如果今天见不到老爷子，他就真的完了。
苏婉要离婚，顾安不帮他，公司不要他，圈子里的人看不起他。
他还能去哪儿？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爸！”他喊，“爸，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见我一面！”
管家皱眉，想拦他。
顾黎明不管，继续喊。
“爸！我求你了！你出来见我一面！”
“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爸——！”
院门突然开了。
顾黎明的喊声戛然而止。
老爷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腰却挺得笔直。
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喊什么？”他说，声音不高，却让顾黎明心里一颤。
顾黎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老爷子没给他机会。
“进来。”
他转身往里走。
顾黎明赶紧跟上。
祠堂。
老爷子带他来的地方。
顾家历代祖先的牌位一排排摆在那里，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顾黎明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
老爷子背对着他，看着那些牌位。
沉默了很久。
顾黎明忍不住了，开口：“爸，我……”
话没说完。
老爷子转身，抬手——
一拐杖狠狠打在他腿上。
顾黎明惨叫一声，差点跪下。
他没躲。
他不敢躲。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你还有脸来见我？”
顾黎明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爷子第二拐杖又打了过来。
这次打在他背上。
“顾家的脸，让你丢尽了！”
第三拐杖。
第四拐杖。
老爷子一下一下打着，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顾黎明咬着牙，硬生生扛着。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躲。
躲了，老爷子会更生气。
让他打，让他出气，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
打了十几下，老爷子终于停手了。
他喘着气，拄着拐杖，看着顾黎明。
顾黎明站在那里，头发乱了，衣服也皱了，脸上都是汗。
但他没倒下。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想让那个私生子进顾家的门？”
顾黎明抬起头，想说什么。
老爷子没让他说。
“不可能。”
三个字，斩钉截铁。
顾黎明的脸色白了。
“爸，他是我儿子……”
“我知道。”老爷子打断他，“但你记着，顾家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他看着顾黎明的眼睛。
“那个女人，是你自己招惹的。那个孩子，是你自己生的。你想认，可以。在外面养着，给钱，都行。但顾家的族谱，没有他的名字。”
顾黎明张了张嘴。
老爷子继续说：“私生子就是私生子。说得好听点，叫外室子。说得难听点，就是野孩子。顾家几百年的规矩，从来没有让野孩子上族谱的道理。”
顾黎明低下头。
他知道老爷子说的是事实。
顾家的规矩，他从小就知道。
可他还是不甘心。
“爸，明儿他……他很优秀，他考上了好学校……”
“优秀？”老爷子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你知道他怎么进去的吗？”
顾黎明愣住了。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点失望。
“是你托的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黎明脸色变了。
老爷子继续说：“那个孩子，被你惯坏了。你以为给他最好的，就是对他好？你把他扔进那个圈子，让他被人看不起，让他被人嘲笑，让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如别人。”
“然后呢？然后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为自己是顾家的少爷，以为可以扬眉吐气了。结果呢？结果被人当众打脸，赶出门去。”
“你现在让他进顾家，你觉得他能干什么？他能服众？他能让那些人不笑话他？他能像顾安那样，把顾家带上正轨？”
顾黎明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爷子叹了口气。
“行了。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事，就这么定了。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再折腾了。”
顾黎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那苏婉……离婚的事呢？”
老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顾黎明赶紧说：“爸，您不能让她离啊！她要是离了，顾安那边……”
“我知道。”老爷子打断他。
他转身，看着那些牌位。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婉这个儿媳妇，是我当年亲自挑的。”
顾黎明没说话。
老爷子继续说：“她嫁进顾家二十多年，操持这个家，生了顾安，把顾安教得很好。顾安能有今天，有她一半的功劳。”
他转过身，看着顾黎明。
“而你？”
顾黎明低下头。
老爷子说：“你干了什么？你在外面乱搞，你让那个女人生了孩子，你把顾家的脸丢尽了。”
顾黎明不敢说话。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顾安为什么这么重视他母亲吗？”
顾黎明抬起头。
老爷子说：“因为从小到大，只有他妈对他好。你？你忙着公司的事，忙着外面的人，什么时候管过他？”
顾黎明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话。
老爷子叹了口气。
“苏婉要离婚，我不愿意。不是因为在乎你，是因为她在，顾安和顾家的关系才稳。”
他顿了顿。
“但这事，你理亏。你想留她，得拿出诚意。”
顾黎明愣住了。
“诚意？”
老爷子看着他。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你自己清楚。想让她留下，你得认错，得改，得让她看到你的态度。”
顾黎明沉默了。
老爷子继续说：“至于顾安那边……我去谈。”
顾黎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爸……”
老爷子摆摆手，打断他。
“我不是帮你。我是为了顾家。”
他看着顾黎明的眼睛。
“顾安是顾家的希望。他母亲的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他。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顾黎明低下头。
老爷子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私生子，别再带到顾家来。”
“我不想再看见他。”
说完，他推门出去。
顾黎明一个人站在祠堂里，看着那些牌位。
香火缭绕，祖先们沉默地看着他。
他站了很久。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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