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来赴死?”
血还在滴。
迎星剑的剑尖垂在地上,血珠砸在泥土里,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风玉楼站在那里,像一杆插在血地里的枪。
他的身后,是梦蝶庄几十名带伤的女弟子。
他的身前,是七八十名已然露怯、面如死灰的天弃会众。
那一声大喝还在空地上回荡,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蜈蚣疤扭曲,肩膀上的剑伤还在冒血,经脉尽断,像一滩烂泥。
“副堂主!”有人不由地试探性叫唤了疤面男人一声。
风玉楼曾听说过,寒江叟的亲传弟子,魏亭川,尽得真传后弑杀其师。
一手三尺冰掌,阴毒狠戾,三年前凭一己之力血洗了浙西三大镖局,一夜之间,一百七十三口人,无一生还。
江湖上多少成名的剑客,想杀他,都死在了他的冰掌之下。
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天弃会赤火分堂的副堂主。
不过,他现在已经被一个满身是伤的年轻人,废了经脉,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口凉气,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炸开了窃窃私语。
“他就是风玉楼,我记起来了!”
“连副堂主都败在了他手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比以前更强了。”
“管他什么风玉楼,我们五大法王一同出手,什么楼都得塌。”
风玉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呼吸很稳,稳得像没有动过手,没有耗尽内力一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里的冰寒还在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一样的疼。
刚才那一剑“微雨浴红衣”,已经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内力。
他现在,就是一只纸老虎。
一戳就破。
可他不能露怯。
更不能退。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了起来。
不疾不徐,不快不慢。
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原本骚动的天弃会众,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那五个一直站在人群最后,始终没有动过的人,终于动了。
独臂的刀客,走在最前。
他只有一条右臂,左手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手里握着一把环首刀,刀身漆黑,没有半点光泽,却透着一股能劈开天地的煞气。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只剩下一只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死死地锁着风玉楼。
他身后,是那个侏儒般的老者。
身高不足三尺,站在那里,像个七八岁的孩童,可他的脸,却沟壑纵横,满是皱纹,一双眼睛,小而锐利,像鹰隼一般。
他的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拐杖的龙头却被替换成了人的头骨。
再往后,是那个蒙着面的女人。
一身黑衣,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波流转,本该是风情万种,可那双眼睛里,却只有死寂和狠戾。
她的手里,握着一对峨眉刺,刺尖泛着蓝汪汪的光,一看就淬了剧毒。
第四人,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的双腿齐膝而断,裤管空荡荡地搭在轮椅上。
他的脸色苍白,像常年不见天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里把玩着三枚铁莲子,指尖转动间,铁莲子碰撞的声响,清脆又刺耳。
最后一人,是那个赤手空拳的壮汉。
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上身赤裸着,身上的肌肉像铁块一样虬结,胸口和后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他的双手,比常人大了一倍,指节粗大,掌心全是厚茧,一看就是练了硬功,一双肉掌,能开碑裂石。
五个人,齐齐走到了风玉楼面前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空气,瞬间凝固了。
杀气,比刚才魏亭川在的时候,还要浓重十倍。
风玉楼的目光,从五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可心里,却微微一沉。
这五人的气息比此前他感应的时候又强了几分。
或许他们比三尺冰掌稍微弱一点,却不会太多。
天弃会的结构风玉楼并不了解,但从方才的人群私语中听出,他们叫五大法王。
刚才魏亭川出手,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他们在等。
等魏亭川耗光风玉楼的力气,要么保存实力,要么渔翁得利。
但这也说明,天弃会内部也是各怀鬼胎。
独臂刀客的独眼,微微眯起,看着风玉楼,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很哑,像是被人毒哑了喉咙,难听至极。
“好小子。魏亭川练了三十年的三尺冰掌,竟然栽在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手里。”
风玉楼没有说话。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迎星剑的剑柄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五个人的气息还在上涨。
更可怕的是,他们五个人站在一起,气息相连,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风玉楼已经是强弩之末。
侏儒老者忽然尖笑起来,声音尖利,像夜枭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子,别装了。”他转动着手里的龙头拐杖,拐杖尖戳着地面,“三尺冰掌的寒气已经深入骨髓了吧?现在你站在这里,全凭一口气撑着,是不是?”
风玉楼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依旧很稳。
可他的丹田,正在疯狂地运转着《善水诀》。
善利万物而不争,水无常形,生生不息。
这是江湖上最顶尖的内功之一。
别人内力耗尽,没有几个时辰,根本恢复不过来。
可他的《善水诀》,恢复内力的速度,是普通人的数倍。
只要给他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能恢复三成内力。
只要给他半个时辰,他就能恢复七成。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
拖到内力恢复,拖到绮霞仙子疗伤完毕。
“怎么?不说话?”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个文弱书生,和他现在这副模样,格格不入。
他转动着手里的铁莲子,看着风玉楼,嘴角带着一抹笑:“风玉楼,我们听过你的名字。断丝谷吸收了星络缠丝,扬州这次大会也是被你搅黄的。看来当今江湖上最出挑的年轻人,你算其中一个了。”
“只可惜……”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你太爱多管闲事了。多管闲事的人,一般都活不长。”
风玉楼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半分波澜,目光落在那独臂刀客的身上。
“我认得你。”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独臂刀客的独眼,骤然一缩。
“十年前,河西走廊,有个金刀帮,帮主姓秦,名放,号称河西金刀,三十岁那年,单刀匹马,挑了河西十二悍匪,名声大噪。”
风玉楼的目光,落在独臂刀客那只空荡荡的左袖上,声音依旧很平。
“我说的,是你吧?秦放。”
独臂刀客的身体,猛地一僵。
握着环首刀的手,瞬间收紧,骨节咔咔作响。
周围的天弃会众,瞬间哗然。
秦放?
这个名字,只要是江湖中人,谁没听过?
可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死了。
九年前,金刀帮一夜之间被灭,全帮上下,一百二十一口,全都死在了大火里,连秦放本人,也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谁能想到,当年名震河西的金刀秦放,竟然还活着,竟然成了天弃会的法王。
秦放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风玉楼,里面翻涌着惊怒、恨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悲凉。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咬得很紧,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风玉楼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侏儒老者的身上。
“我也认得你。”他缓缓道。
“二十七年前,蜀中唐门,有个外门弟子,姓唐,名九。天生侏儒,不受待见,只能学些粗浅功夫。他心有不甘,暗中偷学了唐门的毒术和暗器,三年之内,成了唐门百年难遇的奇才。”
风玉楼的目光,落在老者手里的龙头拐杖上。
“后来,唐门发现你偷学秘籍,废了你的武功,打断了你的四肢,把你扔到了乱葬岗。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可你不仅活了下来,还练成了更阴毒的毒功,回来一夜之间,毒杀了唐门三十七名嫡系子弟,从此销声匿迹。”
“我说的,是你吧?唐九。”
侏儒老者的尖笑,瞬间停了。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阴鸷,一双小眼睛里,迸发出狠戾的光。
他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地面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好小子,二十几年前的事,你竟然也知道?”他咬着牙,声音尖利,带着一股蚀骨的恨。
风玉楼依旧没有理会他。
没有人知道,风玉楼这两年游历江湖,除了吃喝之外,最喜欢的便是打听和收集江湖轶事。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我最认得的,还是你。”
他看着轮椅上的男人,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惋惜。
“十二年前,两榜进士,苏文景。”
这话一出,连余漫和水怜卿,都瞬间变了脸色。
苏文景?
十二年前,江南苏家,出了个天才,年仅二十,便中了文状元,武榜眼,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可就在他前途无量的时候,却被人诬陷通敌叛国,苏家满门抄斩。
这件事,当年震惊了整个江南,甚至整个朝堂。
谁能想到,他还活着,但却断了双腿。
轮椅上的男人,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他转动着铁莲子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恨意,像结了冰的寒潭。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里面的寒意,却能冻死人。
风玉楼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认识一位忘年之交,叫柳子厚。他曾跟我说起,当年你的案子,是冤案。他曾想出手救你,可等他赶到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苏文景忽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疯狂。
“冤案?”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是,是冤案!可那又怎么样?满门七十三口,那时我的儿子才刚刚出生!若非有好友相助,瞒天过海,我早在十二年前就死了。”
他的笑声骤然停了,死死地盯着风玉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柳子厚?当年我苏家满门被斩的时候,他在哪里?那些名门正派,满口仁义道德的武林人士,在哪里?”
秦放也开了口,独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说得对!当年我金刀帮被灭,是昆仑派干的!就因为我不肯归顺他们,不肯把我金刀帮的祖传刀法交出去!他们一夜之间,屠我满门,砍了我的左臂,烧了我的帮派,还对外宣称,我是勾结马匪,被江湖义士所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我去找那些名门正派告状,可他们呢?一个个都和昆仑派沆瀣一气,把我打出来,骂我是邪魔歪道!他们说,昆仑派是名门正派,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唐九也尖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怨毒。
“我?我天生侏儒,生下来就被爹娘扔了,是唐门的一个老仆捡了我,把我养大。我在唐门,像条狗一样,被那些嫡系弟子打骂、欺辱,可我从来没有怨过谁。我只想好好学本事,只想活下去。”
“可就因为我是个外门弟子,是个侏儒,我就算天赋再高,也不配学唐门的真本事?我偏偏就学了,我还要毒杀他们所谓的嫡系,一个不留。”
他的拐杖,重重地戳着地面,每一下,都带着对唐门的怨怼。
“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生来就有最好的师父,最好的秘籍,最好的资源,他们占着山头,立个门派,就可以高高在上,对我们这些人,生杀予夺!”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一声惊雷,炸在空地上。
秦放嘶吼着:“凭什么他们可以满口仁义道德,却做着男盗女娼的勾当,我们只想活下去,就要被叫做邪魔歪道?”
唐九尖啸着:“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制定规则,我们犯了错,就要被赶尽杀绝,人人得而诛之?”
苏文景的声音,冰冷刺骨:“名门正派?哼,一群道貌岸然的畜生罢了。”
三个人,三个被世道逼入绝境的人,此刻,像三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嗤笑着,宣泄着藏在心底十几年的恨。
风玉楼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见过太多被世道不公逼疯的人。
江湖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名门正派,也从来都不全是仁义道德的。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
可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看着他们眼里的恨,看着他们身后那些天弃会众,又看着地上那些梦蝶庄弟子的尸体,心里对他们生不起半分同情。
“所以……”
风玉楼缓缓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嘶吼。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进他们的心里。
“所以,你们被人欺负了,就转过头来,欺负更弱的人?”
三个人的嘶吼,瞬间停了,死死地盯着风玉楼。
“你被昆仑派灭了门,就去血洗河西其他帮派,只为夺得灵药疗伤?”他看着秦放,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你被唐门欺辱,就去毒杀整个镇子的百姓,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他看着唐九,声音越来越冷。
“你们被朝廷诬陷,满门抄斩,就勾结天弃会,和六扇门的内鬼同流合污,滥杀无辜?”他看着苏文景,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你们说,上天不公,你们是被上天遗弃的人。”
“你们说,名门正派占尽资源,高高在上,你们只想活下去。”
“可你们现在做的,和当年那些欺负你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风玉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不想被人欺负,所以就加入了天弃会,转过头来,去欺负其他人。”
“你们被人用刀砍了,就拿起刀,去砍更无辜的人。”
“你们说,要重塑江湖秩序,要让那些名门正派付出代价。”
“可你们杀的,大多是和你们当年一样,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你们恨的,从来都不是不公。”
“你们恨的,只是自己不是那个施暴的人。”
这话一出,秦放、唐九、苏文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他们的心里,最深处的那一点不堪,被风玉楼,赤裸裸地揭了开来。
“你放屁!”秦放第一个怒吼出声,独眼赤红,“那些帮派,早就和昆仑派同流合污!他们该死!”
“那个镇子的所有人,吃着唐门的红利,向着唐门的人,他们也该死!”唐九尖啸着,拐杖戳得地面咔咔作响。
“这个世道,本就烂透了!不破不立!不杀了这些人,怎么重塑新的秩序?”苏文景也冷喝出声,脸上满是疯狂。
风玉楼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借口。”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两个字,像一把刀,刺穿了他们所有的伪装。
就在这时,苏文景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死死地盯着风玉楼,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阴冷。
“好小子,好口才。”
他缓缓道,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狠戾。
“我差点忘了,你跟我们说这么多,不是想跟我们讲道理。”
“你是在拖延时间。”
这话一出,秦放和唐九的脸色,瞬间也变了。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风玉楼从一开始,认出他们,说出他们的过往,听着他们的宣泄,跟他们讲道理,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目的。
拖时间。
风玉楼脸上的淡笑,没有消失。
他的丹田,《善水诀》正在疯狂运转,内力,已经恢复了两成。
可他已经被发现了。
苏文景看着他,阴冷地笑着:“江湖上都说,风玉楼不仅武功不错,脑子也好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还有……”苏文景的目光,扫向紧闭的梦蝶庄山门,“你以为你能拖到绮霞仙子出来?”
风玉楼的目光,微微一凝。
“可惜啊!”苏文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也更阴狠,“你算错了一件事。”
“我们既然敢来,就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绮霞和琼花正在给秋水疗伤,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半步都离不开。一旦她们强行中断,秋水仙子立刻就会经脉尽断而死,她们两个,也会被内力反噬,重伤不起。”
“你等不到她们了!”
这话一出,梦蝶庄的弟子们,脸色瞬间白了。
余漫握着剑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风玉楼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他的《善水诀》,还在运转。
内力,已经恢复了三成。
“就算等不到,又如何?”风玉楼缓缓开口,握着迎星剑的手,微微抬起。
“你们五个,一起上,又能奈我何?”
秦放怒喝一声,独眼里杀意暴涨:“小子,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独臂挥刀,不是金刀,而是漆黑的环首刀,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直劈风玉楼的头顶。
这一刀,快如闪电,势如惊雷。
唐九也动了。
龙头拐杖一甩,数十枚毒针,带着蓝汪汪的光,铺天盖地,射向风玉楼周身大穴。
苏文景手指一弹,三枚铁莲子,带着破空之声,分上中下三路,直打风玉楼的眉心、心口、丹田。
蒙着面的女人,身形一晃,像一道黑烟,绕到了风玉楼的身后,一对峨眉刺,带着剧毒,直刺风玉楼的后心。
那赤手空拳的壮汉,也怒吼一声,双拳齐出,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直轰风玉楼的胸口。
五大法王,同时出手。
没有半分留手,招招致命。
他们知道,风玉楼就算是强弩之末,也不能有一丝轻敌。
所以他们一出手,就是全力。
要在瞬息之间,把风玉楼,斩于当场。
天地间,瞬间被刀光、毒针、铁莲子、峨眉刺、拳风,彻底笼罩。
风玉楼,避无可避。
梦蝶庄的弟子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水怜卿的脸,瞬间白了,想也不想,提着剑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