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凿。有银行流水，有证人证言，还有他本人的部分交代。”
“那就动。”林默说，“不管是谁的人，只要违纪违法，就要查。你把这个案子的材料整理好，报给我。我来签字。”
老张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林书记，你可想好了。动了这个人，就等于跟周书记撕破脸。”
林默看着他，平静地说：“张书记，纪委的职责是什么？”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说：“监督执纪问责。”
“对。”林默说，“如果我们连一个证据确凿的案子都不敢查，那还要纪委干什么？”
老张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老张走后，林默坐在椅子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知道，动这个案子，就等于向周伯涛宣战。但他没有退路。
如果他一上来就缩手缩脚，不敢查案，那纪委的威信就永远立不起来。他在安平县的工作，也就没法开展。
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看材料，孙德明推门进来。
“林书记，听说你要查老韩？”孙德明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老韩，就是那个乡镇干部。
“不是我要查他，是纪委在查他。”林默说，“证据确凿，程序合规，该查就查。”
孙德明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林书记，老韩是周书记的人。你动他，周书记那边……”
“周书记那边，我来沟通。”林默打断他，“孙县长，纪委办案，不需要任何人批准。这是我们的职责。”
孙德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林书记，你小心点。周书记这个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门关上，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
老韩的案子，在安平县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老韩是周伯涛的人，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纪委要查他，就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消息传出去，县里的干部反应不一。
有人拍手称快，说纪委终于硬起来了。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林默怎么收场。还有人暗中活动，想帮老韩疏通关系。
林默对这些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证据。
老张把案子的材料整理好，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林默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心惊。
老韩的问题，不只是扶贫资金。他在任期间，还涉及工程招标、项目审批等多个方面的违纪违法问题。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两百万。
“这些证据，都核实过了？”林默抬起头。
老张点点头：“都核实过了。银行流水、证人证言、书证物证，一应俱全。”
“那就按程序办。”林默在立案审批表上签了字，“通知老韩，明天来纪委谈话。”
老张接过审批表，犹豫了一下：“林书记，要不要先跟周书记通个气？”
林默看着他，平静地说：“张书记，纪委办案，不需要跟任何人通气。这是规矩。”
老张不再说话，拿着审批表走了。
第二天上午，老韩被请到了纪委的谈话室。
老韩四十出头，圆脸微胖，平时在乡镇里说一不二，但进了谈话室，脸色就变了。
林默亲自参加了谈话。
老韩一开始很硬气，说什么都不承认。但当老张把银行流水和证人证言摆在他面前时，他的防线瞬间崩溃了。
“我……我交代。”老韩低着头，声音发颤，“那些钱，是我收的。但不是我一个人收的。上面也有人拿……”
林默心里一动：“上面是谁？”
老韩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周书记。他虽然没有直接拿钱，但他知道我收钱的事。他还说，只要我把工作干好，其他的事，他会帮我摆平。”
谈话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和老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老韩的交代，把周伯涛牵扯了进来。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伯涛受贿，但他“知道”下属违纪却不制止、不报告，这本身就是失职。
谈话结束后，老张看着林默：“林书记，老韩交代了周书记的事。接下来怎么办？”
林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先不急着报。把老韩的案子办扎实了，其他的，再说。”
老张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默的顾虑。周伯涛是县委书记，正处级干部，动他需要市委甚至省委的点头。没有确凿证据，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老韩被留置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周伯涛那里。
下午，周伯涛把林默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周伯涛的办公室在四楼，比林默的大很多，装修也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办公桌上摆着一面党旗。
“林书记，坐。”周伯涛指了指沙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腰杆挺直，目不斜视。
“林书记，老韩的事，我听说了。”周伯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静，“这个人在乡镇干了这么多年，确实有些毛病。你查他，我没意见。但有些事，是不是可以缓一缓？毕竟，乡镇工作不容易，培养一个干部也不容易。”
林默看着他，平静地说：“周书记，纪委办案，讲的是证据。老韩的问题，证据确凿，程序合规。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这不是针对谁，是职责所在。”
周伯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林书记，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安平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周书记，我只认一个理——党纪国法。”林默的语气不卑不亢，“任何人违反了党纪国法，都要受到追究。这是组织原则。”
周伯涛的笑容淡了。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默，目光变得锐利。
“林书记，你是省里下来的，我尊重你。但你也要尊重我。我是县委书记，是安平县的一把手。县里的事，我说了算。”
林默站起身，恭敬地说：“周书记，我尊重您。但纪委的工作，有纪委的规矩。老韩的案子，我会依法依规办理。如果您觉得有问题，可以向上级反映。”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林默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周伯涛之间，已经撕破了脸。
老韩的案子，在安平县官场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周伯涛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他的人开始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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