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号,凌晨四点,麦兜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她想用这个味道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不是从苏辞出现开始等的,是从她第一次抱起吉他、第一次写出完整的旋律、第一次在直播间里对着那几十个听众说“我给大家唱一首自己写的歌”开始等的。她等一个舞台,等了八年。
麦兜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昨晚苏辞发来的消息:“明天见。”只有三个字,但她看了很久。她没有回,因为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想说的话太多了,“苏辞哥哥我好紧张”“苏辞哥哥我今天会不会唱砸了”“苏辞哥哥你会一直看着我吗”,每一句都很重要,但每一句都说不出口。最后她只回了一个表情包——小猪握拳说加油。
她起床洗漱,换上了林梦儿帮她挑的演出服。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很简单,没有亮片、没有珠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浅蓝色的丝带。麦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有点陌生。她伸手摸了摸镜面上自己的脸,凉的。
手机震动了。是林梦儿发来的消息:“起了没?我在路上了,买了早饭。”
麦兜给她回了一个定位。
七点,林梦儿到了。她推开工作室的门,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包子,一袋豆浆。她看到麦兜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看。”她说,语气很随意,但眼眶有点红。麦兜看着她发红的眼眶,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梦儿放下袋子,走过去,把麦兜抱住了。“别哭,哭了妆花了。”她自己却在哭。麦兜把脸埋在林梦儿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梦儿,我紧张。”
“我知道。我也紧张。”林梦儿的声音有些哑,“但你不是一个人。我在台上,苏辞在台下,八千个人在看着你。你怕什么?”
麦兜吸了吸鼻子,松开林梦儿,擦了一把眼泪。她看着林梦儿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装满了她熟悉的东西——不是安慰,是信任。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林梦儿用这双眼睛看了她八年,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一次。
“梦儿,谢谢你。”麦兜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梦儿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海报。她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闷闷的:“别说这种话,我会控制不住的。”
麦兜笑了,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很香。她嚼着包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苏辞说过的一句话——“明天太阳会升起来的。每一天都会。”今天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她知道它在云层后面,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就像她一样。
上午十点,苏辞到了体育中心。
场馆里已经忙成一团。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音响、大屏幕,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互动屏正在测试,屏幕上滚动着一条条测试弹幕——“测试测试”“麦兜加油”“今天是个好日子”。苏辞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那些弹幕一条一条地飘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先生。”身后传来王经理的声音。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带着一种大型活动前特有的紧绷感。“一切准备就绪。灯光、音响、大屏幕全部调试完毕。安保团队已经到位,检票口四点开放。”
苏辞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走下观众席,穿过那条长长的通道,推开了后台的门。
麦兜正坐在化妆镜前,林梦儿站在她身后,帮她弄头发。镜子里映出麦兜的脸,化了妆,比平时精致了很多,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她看到镜子里苏辞的身影,猛地转过头来,椅子发出了吱呀一声。
“苏辞哥哥!”她的声音高了半个调。
苏辞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看着她,从头到脚,从白色的连衣裙到浅蓝色的丝带,从亮晶晶的眼睛到微微发抖的手指。他没有说话,但麦兜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他不是来看她准备得怎么样的,他是来看她的。只是来看她。
“紧张吗?”苏辞问。
麦兜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矛盾,但苏辞看懂了——点头是说“紧张”,摇头是说“但我不怕”。
“怕什么?”苏辞明知故问。
麦兜低下头,声音很小很小:“怕唱不好,怕让大家失望,怕……”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苏辞替她说了后半句:“怕我失望?”
麦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苏辞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镜里有不安、有期待、有依赖,还有一种他见过的最珍贵的东西——真诚。她不会假装自己不紧张,不会假装自己不怕,她只是把这些都摊在他面前,对他说“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你还愿意看着我吗”。
“麦兜,你看着我。”
麦兜抬起头。
“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苏辞的声音很轻,“你说‘因为是你’。我现在跟你说同样的话——不管你今天唱成什么样,只要站在台上的那个人是你,就够了。”
麦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苏辞,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白色的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林梦儿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梳子,看着这两个人,眼眶也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化妆台上的东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苏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放在麦兜的手心里。麦兜低头看去,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不是她的,是苏辞的——他应该练了很久,因为字迹不像他平时写的那样潦草,而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
“今天也是晴天,因为你站在台上。”
麦兜看着那行字,破涕为笑。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角却是往上翘的。“苏辞哥哥,你真的好讨厌。”
苏辞站起来,笑了一下。“晚上见。”
他转身走出了后台。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麦兜的声音:“苏辞哥哥!”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会一直看着我的,对吧?”
苏辞没有回答。但他知道,麦兜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走出了后台通道,回到观众席。场馆里已经陆续有观众入场了,八千个座位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填满。他站在第一排正中间,仰头看着舞台。灯光还没有亮起来,舞台是暗的,但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那个叫麦兜的女孩会站在上面,唱出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首歌。
他会坐在最中间,一直看着她。
从第一首到最后一首,从开场到散场,从起调第一个字到余音最后一个尾音,一秒都不会错过。
苏辞坐了下来。
观众席的灯暗了。
舞台的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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